西周刖刑的鐵證奴隸守門方鼎


寶雞地區(qū)出土的青銅器群中,有兩件刖刑奴隸守門方鬲格外引人注目。這不僅是因為它是西周時刖刑制度的物證,而且這種器物的造型也很特殊。打眼看去,它應(yīng)當(dāng)是屬于方鼎的一種,之所以稱作鬲,是因為這種造型的青銅器目前著錄的只有五件,其中一件流落美國,被哈佛大學(xué)福格博物館收藏。它不但與莊白出土的造型酷似,時代相同,更為重要的是這件器上自銘“季貞作尊鬲金”,所以人們就把這種鼎劃為鬲類。
實(shí)際上,這應(yīng)當(dāng)是一種異形鼎,這種鼎與一般鼎的最大區(qū)別在于,它是上下兩層,上層是器身,下部為鬲爐。這種鼎的下部改形是因設(shè)置炭火盆引起的,它與圓鼎加設(shè)托盤引起足部變化是同一道理。鬲也是古代的炊具,《漢書·郊祀志上》曰:“鼎,空足曰鬲”,這就是說,鬲和鼎同屬一類。這種鬲當(dāng)是鼎的一種,古代鑄銘鼎鬲形似,往往混用,所以稱其為鬲或是鼎都不為錯。如寶雞茹家莊西周墓出土的一件鬲上,銘文卻是“魚伯作鼎”。
1976年在陜西扶風(fēng)縣莊白1號西周青銅器窖藏中出土的一件刖人守門方鼎頗具特點(diǎn)。這件方鼎通高17.7厘米,口橫11.9厘米,口縱9.2厘米,腹深6.3厘米,重1.6公斤。雙附耳,器口為鈍角長方形。四角各有一個立體卷尾龍。全器由上下兩部分組成,口沿下裝飾云雷紋襯底的竊曲紋。下層是一爐體,左右兩側(cè)開小方窗。正面為可以開合的兩扇小門,一門上飾一獸鈕,另一門側(cè)鍵部是一刖刑奴隸作守門狀。爐底鏤有5個小方孔,可以從左、右、背后、下4個方向出煙。背面是鏤空竊曲紋,可以通風(fēng)助燃。爐內(nèi)可燒木炭,使鼎內(nèi)的食物保持溫度。四個鼎足為四獸足,下部四角飾立體隼鳥。此鼎造型奇妙,裝飾和實(shí)用相結(jié)合,頗具匠心,既是一件實(shí)用器,也是一件藝術(shù)品。
1988年11月7日,鳳翔縣建筑隊民工在寶雞市南郊茹家莊基建工地施工時,發(fā)現(xiàn)一批青銅器。這批青銅器共計6件,其中也有一件刖刑奴隸守門方鼎。這件鼎呈長方體,帶蓋,蓋出土?xí)r已殘破。通高18.7、口縱22、口橫14厘米,重4.3公斤。器分上下兩部分,上部分為器身,下部為爐身。方直口,平沿,沿上置蓋,器蓋連體,蓋中開,可開閉,蓋面上飾竊曲紋,蓋之四角端各有一小鳥,小鳥可作360度轉(zhuǎn)動,造型十分優(yōu)美。器兩側(cè)有附耳。器腹前后中部口沿下各有一蹲獸,獸兩側(cè)飾雙層竊曲紋。器身四角各有一龍,龍作向器頂部攀登回首顧盼狀,神態(tài)生動。器中部有平隔。下部爐身素面,爐前中部有雙扇門扉,門前飾陰刻直條紋,左門關(guān)閉,右門敝開,門外靠門站立一缺左足、斷右臂,即受過刖刑的男性奴隸。爐身后壁有一呈“田”字形鏤孔,用以通氣;“田”字形的“十”字中央有一蹲獸。爐底有24個長方形孔,用于盛火。爐身底部四角有四個長方扁條形足,足上端各飾有一長頸鹿角式龍首,龍突目,耳部呈凹陷形。四足上飾浮雕式的雙線“S”形紋,正面兩足的“S”紋細(xì)部略有不同,背部兩足亦如此。這件方鼎出土?xí)r,其平隔中置一獠牙作成的半圓形器。
這兩件刖刑人守門方鼎都是西周遺物,其中莊白一號窖藏出土的鼎可早到西周中期,茹家莊這件時代要晚。
類似刖刑題材的器物曾有出土,如美國哈佛大學(xué)福格博物館就收藏有一件與莊白時代相同,造型十分酷似的刖刑人方鼎,北京故宮博物院也收藏有一件刖刑人方鼎,門上均鑄有受過刖刑的奴隸守門。又如它盤器足亦為三個受過刖刑的奴隸。1974年山西聞喜上郭村西周晚期的墓群中又出土了一乘刖人守囿六輪銅輓車。發(fā)現(xiàn)時代較晚的是內(nèi)蒙古赤峰市寧城縣小黑石溝出土的刖刑奴隸守門青銅方鼎,其造型與莊白出土的那件相似,時代已晚到戰(zhàn)國。
刖刑是我國古代的一種酷刑,就是把人的腳砍掉。
“刖”,古時與“剕”的意相同,就是斷足。早在殷商時代即有此刑?!渡袝涡獭菲小皠|避疑赦”一句,后傳云“刖足曰剕刑?!焙笥质柙疲骸皠|,刖也。”許慎《說文解字》也說:“刖者斷絕之名,故削足曰剕?!敝艽奈逍蹋吨芏Y·秋官·司刑》說是“墨、劓、宮、刖、殺”,《尚書·舜典》說是“墨、劓、剕、宮、大辟”,其中的刖和剕其實(shí)是一個意思,都是指斷足。
但也有人說,剕和臏的意思相同,“臏”字作“髕”,本意是人的膝蓋處的那塊活動的骨頭,引申為指用刀把臏骨剔去的刑罰?!栋谆⑼āの逍唐穼ⅰ皠|”寫作“腓”,云:“腓者,脫其臏也?!薄稘h書·百官公卿表》顏?zhàn)⒃疲骸皠|,去臏骨也”。
在中國歷史上,夏朝開始有肉刑,當(dāng)包括刖足在內(nèi)。到了周代,刖刑普遍施用,文獻(xiàn)中有很多記載。春秋時諸侯各自為政,各國國君對臣下或百姓動輒使用刖足之刑,法律規(guī)定的應(yīng)受刖刑的條款也相當(dāng)繁多,如“衛(wèi)國之法,竊駕君車者罪刖”?!蹲髠鳌酚涊d,公元前六七八年鄭國刖強(qiáng)鉏之足,公元前六三二年衛(wèi)侯刖針莊子之足,公元前五七四年齊國刖鮑牽之足,等等。楚國還有和氏得玉璞,楚王以為狂,先刖其左足,又刖其右足。齊國在景公時,刑罰特別重,受刖足之刑的特別多。秦有刖刑,稱斷足或稱斬趾?!肚睾啞し纱饐枴份d:“五人盜,贓一錢以上,斬左趾”。
春秋時將人判處刖刑時,視所犯罪行的輕重,有的刖去一只腳,有的要刖去雙腳。戰(zhàn)國時,刖足也是常見的刑罰。如戰(zhàn)國時著名軍事家孫臏的故事更是一樁典型的事例,孫臏?zhǔn)軒熜窒莺Γ艿木褪请拘獭B犝f他名字本來叫孫賓,受刑之后,才改為孫臏。據(jù)《史記》記載,魏惠王時,龐涓仕魏為將軍,他忌妒同學(xué)孫臏的才能,把他召來,設(shè)計“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所謂“刑斷其兩足”,顯然是刖足的意思。《潛夫倫》記此事云:“孫臏修能于楚,龐涓自魏誘以刖之?!边@更明言是刖足。但也有人說孫臏?zhǔn)艿男塘P是被剔去雙膝蓋骨。歷史上關(guān)于孫臏所受刑罰的兩種說法,具體地證明了前面所談到的關(guān)于刖、剕、臏的含義彼此混淆的情形。
這些以刖刑作題材的青銅器的出土,是對古代奴隸悲慘生活的真實(shí)寫照,他就告訴我們當(dāng)時的刑法確有刖刑。是研究西周奴隸制度的實(shí)物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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