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代考古人接力發(fā)掘姜女石秦行宮遺址

2018-08-13 16:50:37 來源：遼寧日報已瀏覽次

　　姜女石秦行宮遺址出土的夔紋大瓦當。

　　最初被視作漢代窯址

　　遼寧大學歷史學院考古學教授華玉冰曾在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姜女石工作站工作多年。2010年他與楊榮昌主持編著的《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發(fā)掘報告》出版。他告訴記者：“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的全面認識經(jīng)歷了幾代人的努力。”

　　1981年，綏中縣西普查組的工作人員首先發(fā)現(xiàn)了位于當時萬家鄉(xiāng)楊家村南部的瓦子地遺址。瓦子地這個地名，在考古人員看來，應該與當?shù)囟嘁姽糯咂愡z物有關。

　　1982年，錦州市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對重要遺址進行復查，他們在瓦子地附近及周圍地區(qū)又發(fā)現(xiàn)了石碑地、止錨灣、黑山頭等幾處遺址，根據(jù)遺址地表所見灰陶繩紋瓦、大面積的紅燒土，初步推測為漢代窯址。

　　第二年12月，時任遼寧省文化廳副廳長的郭大順同我省已故考古學家、時任遼寧省博物館副館長的孫守道對遺址再次進行復查，他們在石碑地遺址的南部發(fā)現(xiàn)了一處大型夯土臺，斷面夯土層清晰，地面零星散布著大型柱礎石、空心踏步磚等建筑構件，當時還采集到了3塊見于秦始皇陵的夔紋大瓦當殘片。兩位專家十分震驚，推測這里應該是一處秦代皇家級的建筑遺址。

　　考古前輩的永久守候

　　華玉冰介紹說，這處規(guī)模宏大的遺址位于綏中縣萬家鎮(zhèn)南部的沿海地區(qū)，由6處遺址點組成，占地25平方公里，位置特殊。借用蘇秉琦先生的話說，面海的三處遺址以石碑地為中心，止錨灣、黑山頭為兩翼，恰如一宮兩闕；它們建于岸邊的高臺地上，俯瞰大海，欲張開臂膀與大海相擁；各遺址前的海中高聳矗立著自然礁石，構成門闕，遺址與海洋融為一體，極其雄偉壯觀。

　　關于秦代行宮，史書中并沒有直接記載，《史記·封禪書》和《史記·秦始皇本紀》都記有秦始皇東巡到碣石的記述。從萬家發(fā)現(xiàn)的遺址建筑的規(guī)模和氣派，國內(nèi)外考古學家，特別是蘇秉琦認定它是秦始皇東巡的行宮，而對面的礁石就是碣石，也稱姜女石。

　　對于碣石的具體位置，自兩晉以后，史料記載說法不一，所以當?shù)厝瞬⒉恢滥抢镉星卮袑m。

　　華玉冰告訴記者，在上世紀80年代遺址發(fā)現(xiàn)之初便面臨著非常迫切的保護問題?？脊艑＜以诔醪酱_定遺址重要性的同時，獲悉秦行宮遺址中的黑山頭遺址已經(jīng)被某單位征用，并計劃從遺址中的止錨灣經(jīng)石碑地通往黑山頭挖一條輸水管線，剛剛發(fā)現(xiàn)的幾處遺址都面臨被毀壞的風險。

　　根據(jù)這一嚴峻形勢，省文物保護部門決定土地解凍后立即進行搶救性發(fā)掘。

　　然而，意外還是發(fā)生了，雖然遺址所在地的征用單位已經(jīng)被告知黑山頭有重要古代遺址。但1984年初春，黑山頭遺址還是在一夜之間被大型機械推毀，現(xiàn)場暴露出大片瓦礫和被毀壞的空心踏步磚、井窖以及掀翻的柱礎石等。

　　接到報告后，省文物保護部門立即會同錦州市的領導趕到現(xiàn)場，勒令建設單位停止施工，指派考古隊立即進駐現(xiàn)場進行搶救性發(fā)掘，并制作了標志牌：“遼寧省姜女墳黑山頭遺址第二發(fā)掘工地”，為防止其他遺址發(fā)生不測，也制作了標志牌。當時省委、省政府給予了高度重視，要求不僅要保護好遺址，還要保護好環(huán)境風貌。

　　我國著名考古學家蘇秉琦先生生前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給予極大關注。1984年11月，在第一次看到夔紋大瓦當拓片時，他就深刻地指出：“這就是文字，就是碣石宮！”這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的性質(zhì)、位置等爭論起到了一錘定音的作用。

　　此后，蘇秉琦不僅在他的寓所、辦公室多次聽取遼寧省文物保護部門的匯報，1985年還到發(fā)掘現(xiàn)場進行實地考察。

　　在各級文物保護部門和考古學界的推動下，1988年，姜女石秦行宮遺址被確定為第三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對于遺址的保護，蘇秉琦建議要建一個基地，可以叫工作站或試驗站，要有開放性，要有陳列展覽，并進一步提出了建立碣石宮博物苑的設想。

　　此后，在我省各級政府和文物保護部門的努力下，1999年，姜女石秦行宮遺址被國家文物局列入全國大遺址保護園區(qū)，隨后又列入全國100處大遺址保護名單。

　　在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的保護、研究過程中，還有一件事給人留下深刻記憶：1997年9月27日，遵照老先生的遺囑，蘇秉琦的骨灰撒在了姜女石外大海之中，蘇秉琦通過此舉來永久守候生前付出大量心血的這片寶貴歷史文化遺產(chǎn)。

　　象征著秦帝國的國門

　　華玉冰說:“姜女石秦行宮遺址自發(fā)現(xiàn)以來，時間已過了30多年，先后有國內(nèi)數(shù)十位考古專家參加了這一遺址的調(diào)查、勘探與發(fā)掘。他們長時間默默無聞、辛勤又艱苦地工作，為遺址的持續(xù)深層次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div>

　　據(jù)介紹，遺址發(fā)現(xiàn)以后，遼寧省組織的考古隊主要進行遺址中石碑地遺址的局部勘探與試掘、黑山頭遺址搶救性清理、止錨灣遺址和瓦子地遺址的試掘。

　　1988年開始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的單體遺址進行全面勘探與發(fā)掘。

　　1993年以后開始對遺址進行全面勘探，并且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中秦漢建筑遺址特別集中與密集的石碑地遺址進行大面積發(fā)掘，到2000年，發(fā)掘總面積累計達4萬平方米。

　　在對姜女石秦行宮遺址持續(xù)的考古發(fā)掘中，出土夔紋大瓦當數(shù)量較多，達數(shù)十件，目前存于遼寧省博物館和葫蘆島市博物館中。

　　華玉冰說：“從夔紋大瓦當出土的情況看，在遺址當中，這種夔紋大瓦當使用較為普遍，并不是僅僅使用于大型建筑當中，在重要門址的兩側也常發(fā)現(xiàn)?！?/div>

　　至于這些夔紋大瓦當在秦行宮建筑上的位置，考古報告顯示，一般位于秦代宮廷建筑的正脊兩側，這一位置從人們較為熟悉的現(xiàn)存古代建筑上看，相當于鴟吻，也就是中式房屋屋脊兩端的獸形構件所在的位置。

　　夔紋，是商周時期青銅器上常見的一種爬行動物紋飾，其主要形態(tài)特點為：大口、卷唇、無角、一足、卷尾，并且常以兩兩相對的形式同時出現(xiàn)于同一器物之上。

　　華玉冰介紹說，姜女石秦行宮遺址出土的夔紋大瓦當，當面圖案大同小異，但從細微處看，還沒有發(fā)現(xiàn)兩件完全相同的。

　　這些夔紋大瓦當?shù)漠斆媾c瓦筒分別制作，最后人工粘接到一起。瓦當面的背面比較平整，從上面同心圓狀的修整痕跡看，當年似乎經(jīng)過了輪修刮。

　　出土的部分夔紋大瓦當與瓦當面所接的瓦筒保存基本完好，與當面結合緊密，幾乎成為一體，仔細觀察，可以看到瓦筒與當面接合處還留有刀割的痕跡，而這種痕跡在瓦筒的其他部位看不到。秦代工匠們就這樣在2000多年前留下了他們精心制作夔紋大瓦當?shù)挠∮洝?/div>

　　華玉冰說：“在此之前，在秦始皇陵曾經(jīng)出土過夔紋大瓦當，從目前夔紋大瓦當?shù)某鐾恋攸c分析，秦代皇家使用夔紋大瓦當?shù)慕ㄖ赡芘c祭祀活動有關。目前留下的一些史料記載，秦始皇當年東巡碣石，想要入海求仙，但從目前的實物結合史料來分析，更可能是為了祭祀海洋，宣示與強化大一統(tǒng)的帝國意識?！?/div>

　　與此觀點相同的是，早在1986年，蘇秉琦就指出，姜女石秦行宮遺址是具有紀念性意義的大建筑群，好像當時的國門，是秦帝國統(tǒng)一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