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遷碑

　　

　　碑帖拓本收藏技術(shù)含量較高，但是，也不是說不能碰。比如我們可以在歷代碑帖的拓法和裝裱、碑帖拓本的特點以及歷代書法家的生平、特長和代表作等方面，來尋找一些門徑。

　　

　　多讀書 讀好書

　　

　　碑帖收藏和字畫收藏有所不同。一幅畫掛起來，畫面構(gòu)圖如何、氣韻是否生動，一眼可觀，也會有各自的感受;但在碑帖里面，極少有畫面性、觀賞性的東西，而那些墓碑、墓志之類的，一般人也有忌諱，不大愿意把它們掛在家里。所以玩碑帖實際上更多的是講考據(jù)，求善拓，要想玩得好，讀書恐怕是少不了的功課。

　　

　　眼下有關(guān)碑帖鑒藏的書出了不少。對初學(xué)者而言，古典文獻(xiàn)學(xué)家陳麥青推薦了幾本比較重要的書，首先是施蟄存先生的《金石叢話》，雖然這本書只有薄薄的五六十頁，但絕對簡明扼要、學(xué)術(shù)精準(zhǔn)。通讀這本書，可以對金石碑帖鑒藏中最基本的概念和常識，有比較切實有用的掌握和了解。其次是葉昌熾的《語石》。這是研究金石碑版的經(jīng)典名著，里面講到歷代碑刻的盛衰，各地碑刻的分布，碑刻的種類、體例，乃至?xí)铱坦?，拓本?yōu)劣，紙墨裝潢等等，幾乎無所不及。而后來許多講碑帖的書，往往也超不出它的范圍。柯昌泗的《語石異同評》，又根據(jù)其新見材料，補(bǔ)充了不少有用的內(nèi)容。中華書局把它和《語石》印在一起，方便使用，應(yīng)當(dāng)說是最好的本子。還有一些比較常用的工具書，不必通讀，需要時查一下就行了。比如張彥生的《善本碑帖錄》，馬子云的《石刻見聞錄》，王壯弘的《增補(bǔ)校碑隨筆》《帖學(xué)舉要》，容庚的《叢帖目》以及仲威的《中國碑拓鑒別圖典》等。這些書各有特點。其中有一個地域的問題，如果是一直流傳并收藏在京、津等北方地區(qū)的碑帖，張彥生和馬子云的記錄就比較可靠;如果是上海和南方的東西，王壯弘的說法就相對可信，因為他們對自己親眼見過、比較熟悉的重要東西，大都作過研究，更有把握和心得。

　　

　　學(xué)會自己找破綻

　　

　　除了看書，最好還要養(yǎng)成自己校碑的習(xí)慣。因為前人碑帖著錄中那些考據(jù)點的記錄，反過來也經(jīng)常會成為造假者們的“造假指南”。比如：專家們書中提到某碑某帖宋拓本的考據(jù)是其中某個字的完好程度、損泐狀態(tài)等等，造假者就會專門在這些考據(jù)字上做手腳。如果初學(xué)者僅僅只是根據(jù)書中那些記載去刻舟求劍，碰到被動過手腳的東西，往往容易上當(dāng)。但造假者其實也多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余，因而在做假時常常會顧此失彼，露出破綻。藏家如果養(yǎng)成自己校碑的習(xí)慣，就比較容易發(fā)現(xiàn)這些破綻——著錄書上有記錄的考據(jù)點他做好了，沒有的地方卻反而已有殘損，那這個拓本肯定是用差的“做成”好的，甚至是翻刻假造的。

　　

　　陳麥青建議，如果你得到了一件碑帖拓本，最好設(shè)法到博物館、圖書館等收藏機(jī)構(gòu)去找同一碑帖的善本細(xì)細(xì)比較一下：我手里這個東西的考據(jù)、紙墨等等，究竟是比它好還是比它差?好在哪里?如果沒有條件看到實物，至少可以找一些印得比較好的影印本來進(jìn)行比對。除了老的印本，現(xiàn)在很多出版機(jī)構(gòu)又新印了不少善本碑帖，比如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翰墨瑰寶”系列、上海書畫出版社的“碑帖名品”系列、上海人民出版社的《寶晉齋法帖》等等，還有日本二玄社，尤其是它的原色法帖系列，有49種，迄今為止仍然可以說是做得最好的影印本。當(dāng)然，再好的影印本也有它的有局限：只能校字口考據(jù)，無法辨紙墨氣息。

　　

　　一般一本碑帖多的大概三四十開，少的十來開左右，自己動手每天校三到四開，最多也就十天、一周的功夫。這是一個很好的玩賞和提高的過程。慢慢地積累多了，你的眼力、學(xué)養(yǎng)就能不斷提高，就會有自己的心得。

　　

　　拓本的年代越早越稀罕

　　

　　也許很多人知道，碑帖拓本的年代越早越稀罕。唐拓本雖有存世，但絕對少，所以一般來講，最好的就是宋拓本。以唐代歐陽詢的《九成宮醴泉銘》為例，宋拓肯定最好;明拓現(xiàn)在來說也算可以，清拓的就不行了，因為《九成宮》碑石到了清代，由于石碑本身年久風(fēng)化，加上拓得太多、又屢經(jīng)挖洗而幾乎面目全非了。所以，與其花高價去追逐一個已經(jīng)不乏宋、明善拓的名碑的清拓甚至更晚拓本，倒不如去關(guān)注那些相對后出之碑的真正初拓。

　　

　　舉個例子，1973年出土的東漢《鮮于璜碑》，出土后一共拓了15份，其中3份精拓，12份普通拓本——故宮碑帖專家馬子云先生對此有專門記錄，琉璃廠的馬寶山先生也提到過。這個石碑現(xiàn)在被保存在天津市博物館，據(jù)說已有損壞，所以當(dāng)年的初拓本石就更加珍貴。20世紀(jì)90年代中，市場上這樣一件拓本賣到了人民幣六萬多元，而當(dāng)時有些碑帖的明拓本也不過一萬元左右。如果不了解這些背景，想要而又覺得太貴沒買，那肯定是錯過了。再舉個例子：清朝末年出土的《常季繁墓志》，是北魏墓志中的名品，出土后不久即被賣到日本，歸大倉家，1924年日本關(guān)東大地震時又震成了碎塊。1996年上海朵云軒一次拍賣，其中有一件《常季繁墓志》的初拓剪裱本，估價3萬，沒人在意。當(dāng)時大家在搶什么東西呢?一個柳公權(quán)《玄秘塔》的明拓本——柳公權(quán)太有名了，又是明拓本。最后《玄秘塔》賣了5萬，而《常季繁墓志》則被臺灣人只用2.8萬就買走了。

　　

　　所以玩碑帖，一定要看書，要查資料，盡量把有關(guān)的來龍去脈都搞清楚，有了真知灼見，才有可能獨具慧眼，人棄我取。

　　

　　舊拓性價比也可能高

　　

　　玩碑帖固然重初拓，但有些碑帖的稍后舊拓其實和最初拓之間的差別并不是太大，價格卻差了很多，如果考慮到性價比，收藏這樣的稍后舊拓也許更加實惠。比如，北魏“龍門四品”中的《魏靈藏薛法紹造像記》，現(xiàn)存最初的乾隆年間拓本，第三行“騰空”二字，“騰”字尚可見其“馬”部，“空”字在嘉(慶)、道(光)間還基本完好，到了光緒拓本，“空”字大半壞成了石花，而價格也就差了十幾，甚至幾十倍。但這兩個拓本，從乾隆、嘉慶到光緒年間，其實也就壞了這么一個地方。一直到民國十年左右，原石碑因為被盜鑿而又損壞了一百來個字，和光緒本相比，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所以，光緒本雖然不稀罕，但比照民國間被鑿壞后的本子，卻又是蠻可以玩玩的東西了。因此，在權(quán)衡一個拓本的收藏價值時，有時還需要通盤考慮，而你了解的越多，就越有可能作出最理性的選擇。

　　

　　再舉一個例子，就是隋代墓志里面很有名的《太仆卿元公墓志》和《姬夫人墓志》。嘉慶初它們在陜西被發(fā)現(xiàn)，所以最初的拓本人稱“陜拓”，但拓得不夠講究。后來金石學(xué)家陸耀遹把這兩塊原石買了下來，運(yùn)回家鄉(xiāng)常州，以好紙佳墨，用心精拓。到了太平天國時，兩塊原石在戰(zhàn)火中損壞慘重，雖有幸存殘石，也有拓本，但和未損之前已完全無法同日而語了。而陸拓和最初的陜拓相比，雖然個別地方有一些極其細(xì)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損，但卻是金石名家精心傳拓的本子，于是它們也許就各有千秋了。至于去年北京嘉德拍出的那個石歸陸氏后精拓合冊，并有陸氏親筆長跋的本子，應(yīng)該說又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了。

　　

　　所以玩碑帖，如果不加區(qū)分，一味追求宋拓、明拓，有時代價實在太高了，就不一定值。如果預(yù)算有限，不妨選擇那些雖然不是存世最好的頂級拓本，但相比之下?lián)p壞程度還不算很厲害的本子，或者干脆降格買一個名氣不太大，但確屬初拓精拓的東西，也許更有意思。就像喝酒，不見得非得喝茅臺，真正懂酒的人往往自己喝的就是劍南春或瀘州老窖，因為它們的品質(zhì)其實并不差。真正精通的吃客，去飯館點菜也不見得照著最貴的點，都是一樣的道理。

　　

　　整拓本優(yōu)于剪裱本

　　

　　很多人玩碑帖一般都是從剪裱本開始，但這里要提醒大家，一定要重視整拓本的價值?，F(xiàn)在市面上，碑帖剪裱本基本已經(jīng)沒“漏”可撿，但整拓本的價值還是有不少人認(rèn)識不足。一個清代的整拓本和一個明代的剪裱本，很多人往往更關(guān)注后者，因為它年代早。但要知道，現(xiàn)存許多漢、唐名碑的明拓、宋拓，多為剪裱本，其相應(yīng)的整拓本，一般來說年代會稍微晚一些，但只要是屬于其整拓中較早的本子，往往就有特定的價值，如著名的漢《西岳華山廟碑》，存世僅有的四本中，“四明本”雖然傳拓最晚，卻還是有著比其他三本珍貴的地方，因為它是唯一的整張。而年代較早的整張拓本，十分稀見。比如大名鼎鼎的唐僧懷仁集王羲之書《圣教序》，現(xiàn)存宋拓剪裱本至少有十幾件以上，但整張好像就只有金代(南宋)一件。北魏名品《崔敬邕墓志》傳世僅有的五本中，沒有一件是整張。許多剪裱成冊的宋、明善本碑帖，其相對應(yīng)的整張拓本能到清初，已經(jīng)不得了了。適當(dāng)關(guān)注整張，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獲和驚喜。

　　

　　整拓本好在什么地方?從研究的角度講，它保持了原石的尺寸行款、泐損狀況等原貌，這是剪裱本做不到的;剪裱本沒字的地方往往容易被剪棄，裝裱過程中又會有錯亂，有時甚至被做手腳:為了把時代晚的本子變成時代早的，可以涂描，嵌補(bǔ)，甚至把一些需要的字從別處或者好的影印本中移過來，混在中間，再用墨涂一涂。但這些在整拓上卻很難操作。直到清代乾嘉時期，金石碑版之學(xué)開始興起，不僅整拓本被重視，即使剪裱成冊，哪怕一個字只殘存幾筆點畫，甚至是石花，也一定要保存它的原狀。而這樣的本子，雖然拓得稍晚，但價值不一定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