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紙制造工藝：世界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2018-07-12 15:21:10 來源：新浪收藏已瀏覽次

　　宣紙制造工藝已被列入世界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有關(guān)宣紙研究的著述甚豐，涇縣宣紙集團也成立了專門的研究機構(gòu)。本人才疏識淺，不敢談研究，只是偶爾看書時，見到一些平日不多見的文史資料，林林總總收集一些，為作共享，現(xiàn)稍加整理，獻一孔之見，以博大方一笑。

　　1 宣紙產(chǎn)生的年代

　　現(xiàn)已發(fā)現(xiàn)的研究宣紙的專著最早是邑人胡樸安的《宣紙說》，據(jù)其考證有文獻記載的是胡侍《珍珠船》云：“永徽中，宣州僧欲寫《華嚴經(jīng)》，先以沉香種楮樹，取以造紙，當是制造宣紙之始?！薄杜f唐書》記載：“宣城郡船，即空青石、紙筆、黃連?！睔W陽修等編撰《新唐書》第四十一卷記載：“銀、銅器、綺、白紵、絲頭紅毯、兔褐、、簟、紙、筆、署預、黃連、碌青。”這些文字資料表明當時宣城府作為土貢的紙達到了很高的質(zhì)量，紙的制造技藝水平領(lǐng)先于全國。

　　但有些專家認為這是以楮樹皮為主要原料生產(chǎn)的皮紙、谷紙，并不能稱之為宣紙。民國年間鉛印、安徽通志館編纂的《安徽通志稿?十九》谷皮紙一欄記載：“《涇縣方言考》曰：謂宣紙為谷皮紙。按說文本部谷，楮也，古祿切。陸璣疏云，江南以其擣皮為紙，謂之谷皮紙，潔白光輝?！睕芸h雖貴為宣紙的產(chǎn)地，但在日常生活中，人們還是從其原料來源習慣地稱其為谷皮紙，就像涇縣人互相打招呼也是習慣于呼小名一樣。從現(xiàn)在的角度看，我們的祖先缺少命名意識，這也可能是不能更早在文字中找到宣紙一詞的緣由吧。

　　邑人、著名學者包世臣在其《安吳四種》中亦云：“谷，古名谷桑，又名楮、名構(gòu)，俗又呼為檀皮，宜澗谷間良地。”在涇縣老百姓的認知里，楮與檀皮就是一種樹，這也是一些文人在寫造作紙的原料里皆寫為楮的原因。以上文史資料早已回答清了楮與檀、谷紙與宣紙的關(guān)系。當然，唐朝的宣紙與現(xiàn)代的宣紙可能還是有所差別，甚至在質(zhì)量上還存有某些缺陷，以至于“好事者宜置宣紙百幅，用法蠟之，以備摩寫”，但毫無疑問，這就是宣紙了，這就如同才發(fā)明出來的飛機與當代高科技武裝起來的飛機，盡管性能、質(zhì)量相差萬里，但皆名飛機一個道理。

　　2 宣紙制造中水的作用

　　宣紙的制作工藝，清康熙年間寧國知府佟賦偉在其《二樓志》有記載：“涇地工作紙，楮樹叢生。割皮取膚，杵搗成汁，審水火之劑，均其撈摝，熨諸埏植，既干而落之，最明潔，厚重者似玉板?！?/div>

　　要制作出優(yōu)良之宣紙，首先在于選料。胡樸安在其《宣紙說》中強調(diào)“紙之制造，首在用料，料用楮皮或檀皮，必生于山石崎嶇傾仄之間者，方為佳料?！倍迩∧甏袅谱鞯淖詈玫募?，也由于其“擇材必精，考工必良，苦身齊作，不惜勞費”，所產(chǎn)紙方能“內(nèi)堅而外柔，文理細膩，顏色潔白”。同樣產(chǎn)地的檀皮，不同的季節(jié)所剝的皮，其產(chǎn)生的質(zhì)量也很大，所以砍檀樹多在冬臘之間為上。

　　宣紙的制作除原料、工藝外，水質(zhì)的好壞也決定了宣紙的質(zhì)量。邑人、著名學者趙紹祖的《涇川竹枝詞》云：“大南坑口水泉清，古北沖邊紙碓聲。玉版新傳汪六吉，三千里外盡馳名?！钡莱隽送袅堉悦麚P千里，得益于大南坑清澈的泉水。鄭相如在其纂修的《涇縣志》里也強調(diào)了水對制作宣紙的重要性，“按置槽處取得水色。水色佳，漂皮潔白，紙燄發(fā)最有光，厚者似玉版，譬錦江之水以濯錦得名矣！”如此比喻水在制作宣紙中的重要性，可謂一語中的。

　　3 宣紙的種類及用途

　　古人講究誠信，注重質(zhì)量，不像現(xiàn)在過于講究品牌效應，但宣紙畢竟在涇有千年傳承，還是有眾多的品牌傳世。胡樸安在《宣紙說》中這樣分述的：“據(jù)縣志記載，有金榜、潞王、白鹿、畫心、羅紋、卷簾、公單、學書、傘紙、千張、火紙、下包、高簾衣諸名。千張、火紙以竹為之，下包、高簾以草為之，皆非上品不足論也。傘紙非文人之用。卷簾、連四、公單、學書不入書畫之選。紙之佳者，厥為金榜、潞王、白鹿、畫心、羅紋，近不常制。今紙統(tǒng)名畫心，畫心本澄心堂遺法，宜書宜畫，為藝苑之珍寶。其長短有丈二尺、八尺、六尺、四尺之別。其厚薄有單層、雙層、三層之異。其用料也，有全皮、半皮、七皮、三草之不同?！?/div>

　　胡氏分類，故清晰明了，但還有不夠詳細之處，而乾隆鄭志交代的更為清楚，其云：“食貨之屬，涇紙供上用者曰金榜，高四尺，闊四尺五寸。槽戶歲制，差官領(lǐng)解。明時由巡按，國朝由布政司。每歲戶部發(fā)價銀三萬兩，額解至京?？滴跷煨绾?，內(nèi)差裁買?！薄坝嘧畲笤宦和酰ǜ咭徽闪?，明潞藩制式）；次曰白鹿（高一丈二尺）；曰畫心（一曰澄心堂）；曰羅紋（趙氏新仿古式）；曰卷簾（闈墨所用）；曰連四、曰公單（悉常用）?！贝硕钨Y料明確了各種紙的大小、出處、功用，只有金榜才是貢紙，并不是潞王、畫心等皆為土貢。

　　說到潞王宣紙，我們應該很敬佩該藩王，他不僅對用紙很講究，有專門的制式，其在古琴上也造詣很深，留下了許多名琴傳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涇縣乾隆年間可能還仿造過晉代名紙側(cè)理。在中國歷史博物館現(xiàn)還藏有清代乾隆廿三年的側(cè)理紙，其外觀呈圓筒狀，中無接縫，淺米黃色，原料為韌皮纖維，紙較厚，有磨齒狀紋理，紙料中沒有水苔、梅苔之類，外觀也不呈青綠色。而這種仿紙正是江南進獻的，當時最高造紙技藝的就是涇縣，很可能就是涇縣仿制的。乾隆得此紙后，高興萬分，還特寫了《詠側(cè)理紙詩》，其中寫道：“海苔為紙傳《拾遺》，徒聞厥名未見之?！駠鳠o縫若天衣，縱橫細理織網(wǎng)絲?！鼻∧觊g的邑人翟賜履的《涇川竹枝詞》“紙是仙人妙手裁，不須仿古用莓苔。官家催取黃金榜，縱有田荒且撫灰”也可看出一些端倪。

　　4 宣紙制作地及其家族

　　說起宣紙的生產(chǎn)，世人皆知的是小嶺曹氏。據(jù)清乾隆年間重修《小嶺曹氏族譜》序言云：“宋末爭攘之際，烽燧四起，避亂忙忙。曹氏鐘公八世孫曹大三，由虬川遷涇，來到小嶺，分從十三宅，此系山陬，田地稀少，無法耕種，因貽蔡倫術(shù)為業(yè)，以維生計”。曹大三及其后裔前赴后繼，經(jīng)過多代人的努力，不斷實踐、創(chuàng)新，終于造出了潔白純凈的好紙?！吧筋^白草望中明，小嶺斜連大嶺橫。一片舂聲出山谷，人家都靠紙為生”，正是整個家族世代以其為業(yè)的寫照。一九一一年，涇縣小嶺曹義發(fā)“鴻記”宣紙在南洋國際功業(yè)會上獲“超等文憑獎”，一九一五年，涇縣小嶺“桃記”宣紙在巴拿馬國際博覽會上獲金獎。

　　宣紙的另一世家是古北沖汪氏，據(jù)其《西園家譜》記載：汪氏第七十三世汪衍慶“時元末避亂遷宣陽都中郎坑（即今涇縣古壩境內(nèi)榔村），率子孫山之北，中郎之坑，本深枝茂，榮涇耀宣”。其杰出的代表人物是汪六吉，“風爐水碓是生涯，古北沖中紙可夸。一種宣州新色樣，揀將上品進官家?！逼鋭?chuàng)制的汪六吉紙，在乾隆年間領(lǐng)一時風騷，成為官家貢紙，據(jù)趙良澍為其撰寫的墓志銘可看到其業(yè)務直至京城，可謂輝煌。特別要引起關(guān)注的是汪氏造紙技藝從何而來，著名的宣紙學者曹天生教授認為是曹氏遷徙到?jīng)芸h東鄉(xiāng)，從而將造宣紙術(shù)也傳到該地。但趙良澍為汪六吉撰寫的墓志銘中稱其祖汪衍慶從歙州遷來，歙州南唐時是澄心堂紙的原產(chǎn)地，宋時是仿澄心堂紙的產(chǎn)地，具有成熟高超的宣紙制作技藝，而汪又為歙州望族，掌握宣紙制作技藝完全有可能，從時間來看也可傳承，本人的觀點是該族遷徙到?jīng)?，可看作是因?zhàn)亂的一次產(chǎn)業(yè)轉(zhuǎn)移。

　　乾隆《涇縣志》記載宣紙“俱出湖北慈坑、宋村、小嶺諸處”，據(jù)查慈坑位于漕溪，乃涇縣趙氏造紙?zhí)?。趙氏是涇縣的望族，明末的趙崇禮是著名的書畫家，其書得二王之神，畫蘭尤為擅長；趙青藜也是大書畫家，包世臣的書論將其列為上品，趙昌、趙士登、趙良澍皆是名臣，趙紹祖是飽學的大儒，趙氏家族出于書畫的追求曾新仿出羅紋紙。清康熙進士儲在文宦游涇縣，看到“沿溪紙碓無停息，一片舂聲撼夕陽”造紙盛況，遂情不自禁地作《羅紋紙賦》以謳歌：“山棱棱而秀簇，水泊泊而清駛。彌天谷樹，陰連銅室之云。匣地杵聲，響入宣曹之里。精選則層巖似瀑，匯徵則孤村如市?！綏骺佣魅?，咸奪小嶺之輕明。渡馬瀆以東來，并說曹溪之工致。志存自為，欣分瑜次之珍；雅好居奇，爭拔波斯之幟。……”

　　實際上涇縣還有很多的造紙?zhí)?，茂林吳氏在其鄉(xiāng)西沈家坑制作紙，尚書吳芳培有《沈家坑造紙歌》，詩云：“造紙之法傳自昔，前有蔡侯后左伯。雁頭鳳尾各擅奇，光潤平滑如砥石。吾鄉(xiāng)西南沈家坑，遵古遺制無變更。斬伐溪藤慎選擇，香皮浸入寒潭清。雨淋日灸灰汁漬，剝落粗糲存其精。譬如修士勤砥礪，陶镕渣滓歸晶瑩?；钏┣ц气Q，朝冥互答萬松聲。撶槽舉簾焙以火，雪膚玉貌何輕盈?！闭鹕讲槭弦灿性诶畎自鴹舆^的碧山團溪造紙的遺跡，《涇川查氏宗譜》記載“珍源公卒葬團溪紙槽坑”，即現(xiàn)在的紙頁坑。

　　涇縣云嶺鎮(zhèn)北貢村也是非常值得關(guān)注的地方，《涇縣地名志》記載：“北貢，清末時原名‘胡家村’。有李鴻章題書的‘胡氏宗祠’匾額。相傳清末胡世昌奉旨催糧返京路過家鄉(xiāng)，為紀念皇差事，便改名為‘北貢里’?！痹摰孛镜摹氨必暋睏l顯然是根據(jù)口碑相傳而得來，沒有文字依據(jù)；“里”也作“這里”解釋，實際上宋以前的許多地名才叫“××里”，它是古代最基層的單位機構(gòu)；涇縣胡氏遷徙還是比較清楚的，該地的胡氏當在宋后。因此這里原本就叫“北貢里”，“胡家村”才是以后所改的。北貢這里除了盛產(chǎn)檀皮樹，似乎沒有其它什么特產(chǎn)，那么北貢“貢”什么呢？北貢村附近的地方如血嶺、回軍山，縣志記載在唐末倒是打過幾次惡戰(zhàn)，新、舊《唐書》也有黃巢軍兩次攻陷宣州的記載，這里很可能就是唐朝生產(chǎn)貢紙的地方。戰(zhàn)爭使得造紙業(yè)斷代，但天生的檀皮仍能依舊頑強地傳下來。以上推測需要艱苦的、嚴謹?shù)?、長期的考察研究。

　　最后說一說翟氏，胡樸安的《宣紙說》里記載他所見的造紙工人主要是曹、翟二姓，翟姓掌握制作宣紙技藝毫無疑問，而這時的翟姓工人造紙似乎是在涇縣楓坑一帶從事該業(yè)。據(jù)說《涇縣翟氏宗譜》里也有與造紙有關(guān)的地名記載，說明桃花潭一帶也曾經(jīng)制作過紙。翟姓分老翟家、新翟家，新翟家是陳友諒大將張定璣后裔所冒，要特別重視的是老翟家的老祖宗翟酺，涇縣文獻資料稱為翟酭（可能是筆誤，也可能是遷涇縣后所改之名）。他是東漢人，曾任尚書，正是蔡倫的上司。他應該對當時最具轟動影響的造紙術(shù)非常熟悉，落難流落到?jīng)芸h后為生計所迫，操起熟悉而又無競爭的造紙術(shù)為生也是完全可能的。有關(guān)文史還記載蔡倫義子到了揚州，這可能是東漢后揚州、宣州造紙業(yè)迅速崛起并成為我國古代造紙中心的重要原因之一。

　　綜上所述，涇縣造紙歷史悠久，各地相互促進，不斷創(chuàng)新，推進了宣紙在涇縣的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