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巷尾 茶余飯后：說書時代的英雄
2018-04-03 10:48:42 來源：西安晚報 已瀏覽次
20年前，揚州評話在我的城市，還是人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談資。
這是一種大眾文化消費。午后的收音機中，王少堂、王筱堂、王麗堂獨步書壇。那時候，小城的十字路口、街角拐彎處，時不時地貼出一張海報，上面字跡未干——“武松打虎，演出單位：揚州曲藝團”。行草飄逸，是那個時代的廣告。
其實，揚州評話的一代祖師柳敬亭，并非揚州人，而是揚州以東五十多公里土生土長的泰州人。柳敬亭，綽號“柳大麻子”，按照今天對藝人的形體、長相審美標(biāo)準(zhǔn)，也許未必合格。
柳敬亭臉上有麻子，大概是小時候生天花落下的后遺癥。明朝張岱在《陶庵夢憶》中對他的描述：“勃夬聲如巨鐘，說至筋節(jié)處，叱咤叫喊，洶洶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內(nèi)無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甕甕有聲?！笨梢姡赐ふf書，在當(dāng)時的江浙滬一帶，還是有許多粉絲的。
柳麻子是一個英雄。他闖蕩江湖，把揚州評話拿捏得游刃有余，把對英雄的崇拜和桀驁不馴，演繹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蛘哒f，揚州評話里的英雄，有點像柳麻子。
江淮，處于不南不北的居中地理位置。人的性格，既有北方的豪爽，又有南方的婉約。在聽書時，書客偏愛《三國》《水滸》《隋唐》《清風(fēng)閘》這樣的版本，“好漢英雄各一方”。
說書時代，人們在評話中尋找英雄?！段渌啥窔⑽鏖T慶》里有俠，這一點符合江淮愛打抱不平的性格;《清風(fēng)閘》里活潑、詼諧的皮五，又與當(dāng)?shù)厝诵愿裰械那纹?、無厘頭有關(guān)。
柳敬亭的家在泰州城南打魚灣，一泓碧水，楊柳依依。小時候，我經(jīng)常到那兒去釣魚。不知道哪條是來自明朝，哪條是來自清朝的柳家魚？
畢竟柳敬亭出道太早，小城人聽揚州評話，只能從王派傳人那里一飽耳福。到了評話開場的日子，書場外賣瓜子的、賣冰糖葫蘆的、賣火燒的、賣水蘿卜的、賣串燒的成行，生意特別好，這也是當(dāng)時小城人一種文化消費之外的附帶消費。
我對揚州評話里的方言，印象深刻。揚州人稱老大爺為“老太爺”，改一個“大”字為“太”字，方寸言語之間，充滿了對老年男子的尊重和景仰。有時候，揚州評話中的對白也煞是有趣。有一次，一位評話演員，在演繹傍晚時兩個人暮色中的對話：“樓……上……哪……一……個？”余音拖得裊裊。樓上的那位，回答得倒挺干脆，就一個字：“我！”
揚州話是綿柔的，揚州人的性格也是綿柔的，可揚州評話的演員，在演人物性格時，只用一把折扇，全憑一張嘴，再加上豐富的面部表情，夸張得了得。有一位演員，模仿老虎叫，虎聲震澗溪，能刮起地上的樹葉子;馬蹄聲由遠及近，由近到遠，若有如無，細若游絲，臨了，書場里安靜得能聽到一根縫衣針落地的聲音。
一次，我在一茶樓聽揚州評話演員說戲。想不到，揚州人學(xué)山東話，學(xué)得惟妙惟肖。一派江南婉約山水隱去了，一片北方粗狂雄渾的風(fēng)情迎面而來。這時候，坐在書場里，惟有山高月小。 （江蘇泰州日報社 王太生）
責(zé)任編輯：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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