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tǒng)文化博大精深，有過鼎盛、有過衰敗，好在延續(xù)了下來。在這個文化延續(xù)的過程中，有一個群體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那就是收藏者，因為他們手中的“老件兒”對追溯文化淵源意義深刻。每個時期，都不乏收藏大家和收藏圈子，今天也不例外。但今天，圈子里的“金錢味”和“醋味”濃了一些，原因有很多，但主要因為收藏市場已經(jīng)成為跨業(yè)態(tài)、跨人群的主流投資領域之一，想從這個領域“謀利”的人越來越多，“獲益”的人越來越少。

      又現(xiàn)天價藏品、藝拍成交額多少多少億元……收藏圈從來不缺博人眼球的報道。當然，在這些報道中，尤其在網(wǎng)絡媒體“發(fā)達”和自媒體“泛濫”的時代，也有引人反思、讓人焦慮，甚至令人氣憤的信息。其中，值得注意的是，過度“自由”的信息傳播環(huán)境，使詆毀更加隨意、讓空穴可以來風，這威脅到藏品的價值、藏家的聲譽，更有害于文化的傳承。

      先搶救后傳承，文化延續(xù)是 收藏 的最高修養(yǎng)

      很多人認識李巍要從2009年開始，22尊明清金銅佛像、當時專家估價3億多元、無償捐贈國家博物館，一系列的關鍵詞使“李巍”成為業(yè)界關注的焦點。那時，在記者的回憶中，李巍是一個很富有的人。

      同年11月13日，中華書局在中國藏學研究中心隆重發(fā)行用李巍藏品圖錄編撰的《漢藏交融——金銅佛像集萃》大型圖冊，當代中國國學界、佛學界、藏學界、美學界、文博學界諸多前賢名宿與時俊大家紛紛參與這套耗時3年多的名著。后來，在記者的印象中，李巍是一個有文化胸懷的收藏大家。

      直至2015年，李巍將歷時44年收藏的500多尊元、明、清金銅佛像和佛飾法器，一次性捐贈給普陀山佛教協(xié)會，這是國內乃至國際佛教界已知的最大一筆實物捐贈，普陀山佛教協(xié)會為此專門成立“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這些珍貴佛像和佛飾法器，將成為中華佛教發(fā)展史的見證和璀璨中華文明的物證，在普陀山佛教協(xié)會向世人永久展示。尤其是了解李巍的人生歷程后記者頓悟，李巍是一個真正“守護”中華文化的人。

      身世環(huán)境和成長過程使李巍自童年起，便知道了佛家普度眾生、大慈大悲的淺顯道理，也同時萌芽了保護佛像的潛在意識。上世紀60年代中期，我們的民族和國家蒙受了一場長迭十年的文化浩劫，祖宗幾百年甚至上千年前建造的祠堂、牌樓、雕塑被砸，蘊涵著佛教文化歷史的名剎古寺、佛像神龕慘遭損毀，李巍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和焦慮，但“環(huán)境”的壓力讓他無可奈何。1971年底，隨部隊到青海執(zhí)行任務的李巍，在塔爾寺附近傾囊救助了一個六七歲的男孩，男孩的家人將最崇高的禮物——保佑好人的“佛祖”送給了李巍。由此，收藏、保護佛像的意識在李巍的腦子里爆發(fā)并不可收拾。后來，專門回爐廢銅爛鐵的鋼廠工人，家中可能藏有佛像的大戶后人，因文革而落魄的大活佛、大頭人、大千戶、大管家及寺院的僧官主持等民族宗教界人士等，都成了李巍的朋友，李巍保護、收藏佛像的名聲在西北一些藏族地區(qū)悄悄地傳開了。

      十年動亂結束后，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江南北，散落在民間的金銅佛像也逐漸成為收藏者競相追逐的熱點，甚至有些受境外委托的文物販子已經(jīng)把金銅佛像作為他們獵獲的重點目標。為了使這些藝術瑰寶留在國內，李巍變賣了家中所有的財物，一家三口連續(xù)幾年席地而眠，甚至有時冒著生命危險，與那些文物販子論起了“長久戰(zhàn)”。

      文革十年動亂期間，為了不讓佛像被損毀，身為軍人的李巍“違紀”“救”了;改革開放之后，為了不讓佛像流失海外，李巍變賣家產“搶”了。但在盛世收藏的今天，李巍卻大量“捐”了。在李巍看來，找尋和收藏佛像僅是一個開始，后續(xù)的研究、展示、宣傳、修復和保護工作則更為重要，但是找尋和收藏已經(jīng)耗盡了其畢生的精力和財力，后續(xù)工作已經(jīng)力不從心，因此將歷時44年收藏的“心血”捐贈給普陀山佛教協(xié)會，實現(xiàn)了自己多年的心愿。

      正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一件件文物,無不凝結了歷史的風雨滄桑,文明的古老寂寥。祖先給我們留下了許多包羅萬象的中華文物,這些珍品在世界范圍內都受到了相當?shù)馁澷p和追捧，它不一定必須要屬于什么人。未來會發(fā)生什么樣的災難讓這些古物毀滅,我們也無法預知,因此，有“能力的人”能夠很珍惜地保管、保護著這些文物,讓它有機會流傳后世,這才是收藏的最高修養(yǎng)。

      先“搶救”后傳承，最終實現(xiàn)收藏的最高修養(yǎng)——文化延續(xù)，李巍做到了。

      民間收藏是文明傳承之基請給“守護”者留些“尊嚴”

      2016年杭州G20峰會期間，浙江美術館特別推出了“漢風藏韻——中國古代金銅佛像藝術特展”，展出了李巍收藏的118尊佛像。有人在網(wǎng)絡上發(fā)聲質疑90%以上的展品為贗品，并被幾家網(wǎng)絡媒體轉載，一時間引起業(yè)界的爭論。李巍收藏佛像已經(jīng)45年，為佛像保護性收藏傾注了半生的心血，其上千尊佛像中有多尊無償捐獻給博物館等公益機構。無端被詆毀李巍表示無法接受，已經(jīng)采取法律措施進行維權。

      現(xiàn)在，因為重量級文物展覽、文物捐贈或藏品拍出天價而遭受質疑甚至詆毀的事件并不鮮見。2014年4月的蘇富比春拍中，知名收藏家劉益謙以2.8億港元拍得明成化“斗彩雞缸杯”，成為一段時間內各媒體爭相報道的頭條。后來劉益謙用雞缸杯喝茶的照片被廣泛傳播到網(wǎng)上并引來了一場不小的口水風波：“用如此天價文物喝茶，是對文物的不尊重?！北驹摵炔璧钠髅螅驗樯韮r2.8億而喪失了其使用功能。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幾天后，一篇《2.8億雞缸杯背后的合法洗錢》文章在網(wǎng)上肆意傳播，文中稱“2.8億雞缸杯原價1000港幣”是“文物販子仇炎之以假貨價格買自香港”，而“仇炎之就是蘇富比中國藝術部主管仇國仕的祖父”，文中還列舉了大量的例子，其中涉及的天價藝術品不乏《功甫帖》、《砥柱銘》、《松鷹圖》、《平安帖》等。后劉益謙委托上海泰吉律師事務所追查此事，并打算通過司法途徑追究上文作者刑責。

      眾所周知，文物是人類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是文化發(fā)展和文明傳承的物質遺存。提及文物，大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博物館，通過館藏的展品，可以瞻仰這個城市或國家的文化發(fā)展脈絡，并且無人對館藏的文物產生質疑。但很多人或許不知，民間收藏是公辦博物館體系形成的重要基石。從這點來講，民間收藏也是文明傳承之基。自新中國成立后，百廢待興，新中國的博物館從無到有，最初靠的就是民間收藏家的捐贈。如國內著名的上海博物館，成立于1952年，其藏品的最初來源有兩個主要方面，一是沒收敵產、反動分子財產等，二是依靠聚集于當時上海的中國最大的民間收藏群體的捐贈。那時沒有人動不動就說捐贈的東西是真是假、展覽的東西是偽是劣。但在文物投資價值快速凸顯和商業(yè)利益極度泛化的今天，圈里的“好眼力”多了。尤其在相關法律法規(guī)和監(jiān)管措施不盡完善的環(huán)境里，各類商業(yè)機構、各方利益集團、各路“權威”機構和專家粉墨登場，因此文藏界“大興口舌之辯、大打口水戰(zhàn)”的現(xiàn)象也就不足為奇。

      從一定程度上講，這些“好眼力”、這些“權威”影響了收藏業(yè)的有序發(fā)展，如2016年3月份，文保會要在北京民族文化宮組織一場文物展，取名《華夏瑰寶——中國民間收藏主題展》，但最終上面的批示為：立即停辦!甚至連相關宣傳材料及包裝袋等也要馬上封存銷毀;新辦展覽《民間收藏主題展》。據(jù)了解，2015年，文保會在全國舉辦了8場“一帶一路中國民間文物精品萬里行活動”，沒有任何異議，這次為何受阻?原因是業(yè)界政協(xié)委員在兩會上發(fā)言：“有一個瑰寶展，其展品連老百姓都看出是假的?！?月15日下午，國家文物局召開了鼓勵民間合法收藏文物座談會，邀請11位各級文物收藏、流通、鑒定行業(yè)組織負責人進行座談，中國戰(zhàn)略與管理研究會民間文物保護委員會會長姚政就公開發(fā)言：“請問，哪個老百姓看出了哪一件東西是假的?如果老百姓都懂鑒定那還要文物局干什么?”更為可笑的是，批示中要求：改名后的《民間收藏主題展》，展品名稱及說明文字中不能有年代、年號等紀年性表述。姚政反問：“展品不能標識名稱年代，那中華文明的傳承又將如何體現(xiàn)呢?”若不能承載和傳承中華文明，文物收藏品的價值何在?用姚政的話說，這些都是民間合法收藏文物的制約瓶頸，如果這些瓶頸不解決，后面就沒人再敢收藏。

      5月15日的座談會上，國家文物局局長劉玉珠強調，文物部門要高度重視民間收藏文物工作，充分聽取業(yè)界心聲，從實際出發(fā)，找出解決制約文物合法收藏、流通瓶頸問題的方法，積極穩(wěn)妥地出臺相關政策法規(guī)，加強對民間收藏文物的保護和服務，支持民間文物發(fā)揮作用，推動文物收藏健康繁榮發(fā)展。

      今天，藝術收藏品成為新的投資藍海已經(jīng)成為趨勢，劉玉珠局長的話可以理解為中央的“態(tài)度”。有了趨勢、有了態(tài)度，剩下的就是“堅”“守”，堅持與“文博界黑惡勢力斗爭到底”、守護中華文明的無瑕傳承。

　　回望當下大大小小的質疑和詆毀，重量級的藏品、重量級的藏者、重量級的價格……不知是巧合還是另有他故，被質疑的對象一定要“夠分量”。無論出于什么目的、無論內容多么離奇、無論結果如何、無論行業(yè)完善過程多么漫長和崎嶇……記者始終認為，對承載中華文明的文物應當尊重，對李巍這樣“守護”文物、傳承文明的人更應尊重。

　　記者手記

　　“李巍事件”“七宗罪”

　　七問公益背后的無端質疑

　　1.一位真正擁有收藏情懷的老者，何來造假的動機？

　　37歲跨入副師職軍官行列，按照規(guī)律50歲左右肩上就能閃起“將星”，為了佛像保護性收藏，不顧戰(zhàn)友勸阻和家人反對，毅然離開軍營;

　　45年的佛像收藏歷程，為了“搶”“救”佛像，變賣全部家產，不惜生命代價;

　　一像抵萬金，他卻先后捐贈半生心血……

　　這是一位真正擁有收藏情懷的人，試問何來造假動機？

　　2.公益之舉九春秋諸家皆醉你獨醒？

　　2009年捐贈給國家博物館的22尊金銅佛像，由國家博物館館長呂章申親自帶隊并組織國家頂級鑒定班子，專程往返成都、北京，精心挑選而出，堪稱國寶級的文物，當時估值3億多元;

　　40余年的收藏引起了學術界的極大關注。季羨林、王堯等文化大家，孫國璋、步連升等文物專家，對此進行了研究和整理，并出版《漢藏交融——金銅佛像集萃》、《漢風藏韻——明清宮廷金銅佛像論集》等學術大著。

　　因其捐贈，普陀山佛教協(xié)會專門成立普陀山佛教造像研究院……

　　9年的時間，如此多的鑒定大家、學界名流，如此多的權威機構、專業(yè)大作，從來無人質疑，莫非諸家皆醉你獨醒？

　　3.藏品不上手直接喊假，是功力過人還是痛毀極詆？

　　捐瓷器，假的;拍珍品，假的;展佛像，假的……仔細甄別都不敢斷定優(yōu)劣，不用上手卻能直接喊假，是功力過人還是痛毀極詆？

　　4.負面報道緣自“自由”平臺為何沒有主流媒體身影？

　　網(wǎng)絡論壇、貼吧、自媒體、個人微博，縱觀負面消息的發(fā)布平臺，充其量算是傳播媒介，毫無主流新聞媒體的身影。是主流媒體的監(jiān)管嚴格？還是他們更尊重新聞，更尊重事實？

　　5.標題“繽紛”內容卻千篇一律，莫非對人不對事？

　　細讀負面報道，題目起得“五彩繽紛”，每篇內容卻千篇一律，輿論矛頭直指藏家李巍，是小編懶得原創(chuàng)？還是對人不對事？

　　6.新媒體監(jiān)管缺失，有利于言論自由還是有礙于社會發(fā)展？

　　曾經(jīng)的人民記者，因肩負道義，可筆底波瀾，被稱無冕之王;現(xiàn)在的有些媒體，因利益需求，可不負責任，成口水戰(zhàn)場。尤其新媒體領域，缺法律約束、乏行業(yè)監(jiān)管，有利于言論自由還是有礙于社會發(fā)展？

　　7.大力倡導文化復興中華“圓夢”誰爭排頭兵？

　　當文化被當做生產力、當文化被當做強國戰(zhàn)略、當文化被當做文化軟實力、當傳統(tǒng)文化傳承第一次寫進中央文件、當全國上下大力倡導文化復興、當延續(xù)文明成為“中國夢”的一部分……倍感華夏子孫的榮耀，但中華“圓夢”誰當排頭兵？請給他們留些“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