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品”里的收藏經(jīng)

一片光滑鋒利的銅板,誰能想到此銅板的前身是一尊清代佛像。這塊銅板被一頑童賣入廢品收購站,在進入熔化爐之前,僥幸逃脫,成了某一工具的代用品。一塊黑乎乎沾有油膩的圍裙,誰又能想到原是清代一品大員的朝服。這件朝服在一次焚燒“封資修”物品時,被一個勤儉度日的人,偷偷撿了出來,做成了具有勞動本色的圍裙。這些都是阿珍的收藏品,有的物品上某一部位被故意涂上紅漆掩蓋住花紋;有的物品上的文字故意被打磨掉;有的框架被拆散、重新組合變成了一只搖籃。它們身上都有一段不同尋常的經(jīng)歷,留下非常時代的痕跡。阿珍慧眼識“珠”,把它們組成專題系列。從看似一堆廢物之中,提取到“精華”。
一次,阿珍來到高密夏莊北村年畫產(chǎn)地,在一戶居民家中發(fā)現(xiàn)了一塊用清代年畫木版改做的面板(見圖),木版朝上的一面因長期揉面使用已凹陷。木版朝下的一面雕刻著刀馬人物,畫的名字叫《薛仁貴征東》,也叫《薛禮征東》。阿珍用一塊新面板和一箱酒將其換下。提起這幅年畫,當?shù)啬戤嬂纤嚾丝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們因這幅年畫驕傲過,也因這幅年畫遭致滅頂之災(zāi)?!堆θ寿F征東》為半印半繪年畫,用木版套三遍色印刷,再加以手繪而成。據(jù)說此套木版,多達32塊,兩面都雕刻有圖案,其畫面呈連環(huán)畫式樣,為八條屏,屬高密年畫的大部頭作品,出產(chǎn)自高密北村“勝利社”。1964年,該年畫發(fā)行到東北,流落朝鮮。朝鮮方面提出抗議,認為此畫有傷兩國人民之間的感情。狀告到北京,北京派人來到山東,山東派人來到高密夏莊北村。來的人用北村大隊的大喇叭通知全體村民到大隊部開會,不說干什么,只要求來開會的人,每人捎帶著一把斧頭,沒有斧頭的,帶上錘。等村民到齊,一聲令下,將存放在“勝利社”所有的年畫木版劈爛砸碎。這一驚動不小,其他年畫社聞聽消息,怕沾惹上麻煩,均將《薛仁貴征東》這套年畫木版暗自銷毀掉。很多木版就此走向他途,版厚的當成菜板;版呈長方形、上雕刻有凸出條狀紋的,會被直接用作搓衣板。就連搓地瓜片用的搓床,有的底盤也是用年畫木版做的。
還有一次,阿珍在高密姜莊王家城子村收到一塊燒糊了大半邊的年畫木版,見到這塊木版,當?shù)氐哪戤嬂纤嚾藭聪肫鸢l(fā)生在“文革”時期的一段往事。那時,傳統(tǒng)年畫被視為是迷信品,禁止生產(chǎn),私藏年畫木版會被定罪,大批年畫木版被棄之溝畔和荒野。王家城子大隊有個屠宰組,為節(jié)省燃料,專門抽調(diào)人力收集年畫木版當柴火,以用來煮燒肉。收來的木版,垛滿生產(chǎn)隊場院屋7間屋子。白天黑夜連軸轉(zhuǎn)著燒,燒了整整一個秋天和一個冬天。有一位老者還記得當時生產(chǎn)隊馬廄里用的食槽子,是用寬大的《家堂》年畫木版分割拼合釘制的。那上面的刀工,一看就是當?shù)馗呤值窨痰?,過去請這位高手雕刻一塊這樣的版子,需要等上好幾年。
阿珍說收藏這些帶有“傷疤”的物品,讓他更懂得珍惜。不要好了傷疤,忘了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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