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長城自山海關始，嘉峪關終，綿延數(shù)省，但最為人所熟知的就是北京段。北京段長城中，公認險峻的便是位于懷柔的箭扣長城。這段長城因城墻蜿蜒臥于山脊之上，形如滿弓扣箭而得名，尤其是從“天梯”到“鷹飛倒仰”這一最險段，每年吸引不少“驢友”嘗試攀爬。然而，歷經(jīng)風吹日曬，加上人為攀登，箭扣長城“病了”：墻頂樹木叢生，邊墻宇墻多處坍塌殘損，磚石墜入深谷，既危及長城結(jié)構(gòu)，又帶來安全隱患。

　　從去年6月起，箭扣長城“天梯”至“鷹飛倒仰”段啟動大修。在經(jīng)歷了355天緊張施工后終于完工并順利通過驗收。日前記者登上箭扣長城，感受“康復”后依舊保持雄偉、古樸、滄桑的“天梯”與“鷹飛倒仰”，了解修復過程險、難、精背后的故事。為了修復這段1003米的長城，工人師傅靠人抬肩扛，將20多萬塊城磚、條石歸砌到最大近80度陡坡的峭壁之上。

　　險 “天梯”近似垂直龍脊

　　早晨7點，氤氳在晨霧中的箭扣長城漸漸清晰起來。參與此次修繕的程永茂、常顯岳兩位師傅陪同記者一起開始攀登。最初，先走過一條不足兩米寬的機耕路，“這條簡易機耕路是為了修繕長城專門修的，便于三輪卡車將施工材料運抵山下，后面就靠騾子背、人扛了?！背逃烂钢犯嬖V記者。數(shù)百米后，機耕路消失，上山便全靠不足一米寬、樹根盤錯的羊腸小道，邁步向前不時要撥開灌木叢才能看到前人踩出的“腳印路”。

　　用時一個半小時爬到修繕段的長城腳下，記者早已氣喘吁吁?！苞楋w倒仰”才剛剛顯露它險峻的一面，為了爬上這只“鷹”的一扇近乎垂直的翅膀，記者腳踩一塊塊不足10厘米寬的碎石往上攀登，兩側(cè)是數(shù)百米深的山谷底，“往上看！每一腳都踩穩(wěn)！”在前方的程永茂鼓勵記者。翻過“翅膀”便是“天梯”——一段約有數(shù)百級磚階，坡度達到80度近乎垂直的城墻，這里最寬的磚階僅60厘米，遠遠望去如同龍脊背，兩人幾乎無法錯身而過。

　　僅背著一個采訪包爬完全程，記者已經(jīng)腳底發(fā)軟。但程永茂告訴記者，參與修繕的工人師傅每個人都是“負重攀爬”，或者背磚，或者多人協(xié)力拉動數(shù)百斤的條石，“沒有人會去想‘危險’這回事兒?！?/p>

　　精 白灰勾出“蕎麥棱縫”

　　記者發(fā)現(xiàn)與過往曾經(jīng)攀登的八達嶺、慕田峪等長城不同，這里修繕后的長城依舊保持著古樸、滄桑，甚至還透著一絲“破敗”的歲月感。程永茂說，這就是他們這次長城修繕的最重要原則：最小干預，排除隱患，不改變文物原狀，保持其原形制、原結(jié)構(gòu)、原材料和原工藝。

　　程永茂說，這次修繕的主要內(nèi)容是垛口墻、條石、毛石的坍塌歸砌，城墻頂伐清樹木雜草，馬道地面揭墁，滿足城墻的排水順暢，根除墻體存水凍融隱患。同時加固敵樓，坍塌歸砌，鋪墁敵樓地面。修繕后既有效地保護了文物又不破壞景觀，修繕部位做到隨層、隨彎、隨舊、隨殘，更好的體現(xiàn)長城滄桑古樸的歷史風貌，迎合大眾的審美。

　　為了實現(xiàn)修繕的目的，整個施工“精益求精”。首先修繕所用的20多萬塊城磚均為手工定制，沿用明朝的傳統(tǒng)方法燒制而成，包括踩泥、搬泥垛、扣磚胚、上架陰干、裝入立式馬蹄窯、燒窯看火、壓水悶青等多道工序;其次，修繕完全杜絕水泥等現(xiàn)代材料，使用的都是傳統(tǒng)的白灰。程永茂指著敵樓上城磚間的一道道勾縫說：“你看，這里的縫都不是簡單地抹平，而是勾成了‘蕎麥棱縫’或者‘泥鰍背縫’，就是為了完全遵循城墻本來的樣子。”為了保留隨舊、隨殘的原貌，加固城墻的條石用的是滑至山谷底的原石，城磚鋪上后也沒有砌得平平整整，而是繼續(xù)保留了原先有的斷茬。

　　把控如此精心的修繕施工質(zhì)量，程永茂投入了巨大的心血。施工期間，已經(jīng)年過六旬的他幾乎每周都要爬一次箭扣長城，查遍整個工段，“工人師傅才叫累，我這點兒體力活兒不算啥，就當健身了?！彼Φ馈?/p>

　　難 運送磚料全靠人抬肩扛

　　記者在攀登箭扣長城時，見上山之路兩側(cè)不時有山泉水淙淙匯成小溪流過。可沒想到程永茂師傅說：修繕長城面臨的首要難題便是缺水。此次修繕工程所在區(qū)域是嚴重缺水區(qū)，他們曾像記者理解那樣以為可以引山泉水利用，但很快發(fā)現(xiàn)一旦過了雨季，水源便迅速斷流。無奈下只能借用農(nóng)村300米深井提水，鋪設近4000米的管道，經(jīng)四級揚水站的水泵將水輸送至工地。

　　相比水，修繕長城所需材料的運輸則更為艱難。此段長城所在地區(qū)山高路險記者已經(jīng)深刻體會。這還是已經(jīng)修繕后的情形。修繕期間，除了幾百米的機耕路，剩余上山之路的運輸便全靠30多頭騾子。這些騾子馱送物料到長城根的集中臨時堆放點，每天馱4至5趟，每趟240斤。再由臨時堆放點二次采用人抬肩扛運至工地，“每人一天背十多趟，方磚一次背兩塊，城磚一次背3塊。一共大約運送了有20多萬塊轉(zhuǎn)?！背逃烂f。

　　最難的是運送坍塌滑至深谷的大條石，他們用爬坡架子、爬坡機、絞磨、人抬等方式反復倒運，從山谷運到最陡近80度坡的“鷹飛倒仰”峭壁之上。200多米的距離需倒運7次之多。由于勞動強度太大，午休時，運送城磚、白灰等工料上山的騾子都累得站立不住，趴倒在地上打起了盹兒。

　　此外，施工本身的技術難題也非常高。作為此次箭扣長城修繕工程的技術顧問，程永茂說，箭扣古長城的修繕完全不同于傳統(tǒng)古建筑修繕，城墻依山勢而建，沒有垂直線、沒有水平線，城磚、石料的尺寸、角度，每一處都有自己的特點，無任何可預先建模的“章法”。

　　禁 野蠻攀登加劇城墻損壞

　　以險峻著稱的箭扣長城吸引全國各地不少愛好探險的“驢友”前來攀登。在去往箭扣的路上，記者見到不少標注“請勿攀登”的提示，但這并不能阻擋“驢友”們的熱情。在接近“天梯”段的城墻上，常顯岳發(fā)現(xiàn)了一段“驢友”留下的攀登繩，繩子被綁縛在一段樹杈上，樹杈架在城墻的“凹口”處，“他們就用這個方式攀爬城墻，稍有不慎就有墜崖的危險?！背ｏ@岳說。

　　據(jù)了解，目前箭扣長城仍屬于野長城范圍，并不具備對游人開放的條件，修繕工程以外的很多地段仍坍塌嚴重，經(jīng)過幾百年的風化冰凍、雨水沖刷，地面已經(jīng)酥散，甚至有的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游客私自攀爬野長城，不僅是對自己的安全不負責任，更會對古長城造成損害。

　　據(jù)懷柔區(qū)文化委員會相關負責人透露，未來懷柔境內(nèi)的長城將按照輕重緩急逐步完成全面修繕，屆時從慕田峪西段未開放的部分開始，到九眼樓將全線貫通，“這部分有望在2020年前完成?！痹撠撠熑吮硎?，屆時這段長城有望與慕田峪合并經(jīng)營，向市民開放?！苞楋w倒仰”與“天梯”修繕完成后，下一步計劃接著修繕著名的“北京結(jié)”到西大墻段，然后再修繕其他段落。“每個段落特點都不一樣，長城修繕是精細活兒，難度比較大，可能需要幾年時間進行?！痹撠撠熑苏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