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黃家具和大漆家具同為明式家具的珍品

　　漆木家具的發(fā)展時間、風格流派、地域特色等，加上皇家、宗教、文人、工匠等多方加諸的人文影響，都使得漆木家具成為華夏家具之宗。大漆家具、紫黃家具均屬漆木家具里的一個分支，且都是精良之作。

　　當前業(yè)界、收藏界乃至整個古典家具界，只要一提及明式家具，許多人只會想到“簡約、空靈”，或者就鎖定在了黃花梨家具制式上。這是對明式家具的誤解。

　　筆者認為，當前古典家具領(lǐng)域存在一些較突出的問題，一是如何正確理解明式家具的定義，二是怎樣對漆木家具進行定位。筆者1984年接觸到第一件古代家具后的10年間，所見到的家具也多以紫黃（紫檀、黃花梨）為主，所以當時筆者的擇物標準及審美取向也完全定格在紫黃家具上，認為黃花梨家具的制式最美，紫檀家具的雕工最好。這直接導致筆者在此后由紫黃家具逐漸涉及漆木家具的過程中，無論是擇物還是定位等方面都出現(xiàn)了問題。

　　黃花梨制式只是明式家具一部分

　　1995年以前，河北青縣、大城一帶可以說是北方最大的明清紫黃家具市場集散地和發(fā)源地。1995年以后，河北威縣軍寨、馬莊等地則是全國較有影響力的漆木家具市場和集散地之一。

　　那時筆者的企業(yè)也是按照黃花梨家具標準、制式去儲備家具的。1998年，一位姓李的藏家造訪，但他所需要的器物與所謂的明式黃花梨家具完全不搭界，他挑選的器物有的渾厚古拙，有的磅礴大氣，甚至有的雕工紋飾繁多。無奈將“財神爺”拱手相送后，筆者開始反省并重新認識家具。慢慢地，筆者發(fā)現(xiàn)，黃花梨制式以外其他材質(zhì)的明代、明式家具大有存在。

　　2000年以后，筆者企業(yè)取名“萬乾堂”，意謂“上到明萬歷下至清乾隆”。因當時對古代家具的理解只停留在“紫黃家具最好”的層面，所以筆者想告訴大家“萬乾堂家具是最全面、最經(jīng)典的”?！叭f乾堂”名頭雖然叫響了，但起名的原因還是錯了。

　　古代家具博大精深，需要付出很多的時間、很大的精力才能得窺一二。就以筆者收藏的明式黃花梨四出頭椅、明代榆木黑大漆四出頭椅與明式黃花梨翹頭案、明代榆木黑大漆云頭案為例，它們的材質(zhì)、工藝各不相同，造型制式也存在差異，但它們同為明代制器。而大明萬歷年制造的大漆螺鈿劍腿桌和明代紅漆彩繪戧金方角柜，都是明代制作的器物，但它們的制式絕對有別于黃花梨家具的制式。

　　同為明代時期制作的大量漆木家具，除少部分造型制式與黃花梨家具雷同外，大部分的家具造型異彩紛呈，美不勝收。有的雖然是在宋元制式的基礎(chǔ)上演變而來，但融入了大量的明人審美標準，可說有宋元之風，亦可稱為明式。所以黃花梨制式的家具實際上只為明式家具的一部分，明式家具的定義應更為寬泛。

　　明式家具認知偏差幾大主因

　　是什么導致人們對“明式家具”一詞理解有誤，對明式家具定義的認知出現(xiàn)了偏差呢？業(yè)界觀點不一，筆者認為有以下幾方面原因。

　　首先，和大多數(shù)的從業(yè)者有關(guān)。上世紀80年代初進入這個行業(yè)的行家，普遍文化程度較低，沒有受過專業(yè)培訓和教育，加上改革開放初期“一切以經(jīng)濟為中心”，根本感悟不到藝術(shù)、文化的重要性。后來的年輕一輩，學識、審美等也許優(yōu)于老一輩，但所見實物較少，一時難以眼界大開和貫通理解。

　　第二，收藏愛好者這個群體水平不一，魚龍混雜。古典家具行業(yè)的興起及收藏相對于其他門類時間較短，收藏路線、方向、定位、體系等都處于摸索階段。收藏者中既有真正的收藏人士、研究者，更有一大批附庸風雅和投機的人，造成了盲目的跟風現(xiàn)象。

　　第三，無論是收藏熱度還是市場行情，紫黃硬木家具均先行了一步。自打“明式家具”一詞問世，學者及藏家共同掀起一股熱潮，喜聞樂見的紫檀、黃花梨等成為時代寵兒，大漆家具的研究和收藏因此落伍。筆者認為，要把大漆家具弄明白，需要比紫黃家具具備更深的文化修養(yǎng)。

　　第四，王世襄的研究成果在古典家具領(lǐng)域無人能及，對行業(yè)的推動和貢獻極大。但王世襄在肯定明式黃花梨家具的同時，也曾明確提出“明式家具有廣狹二義”，同時他也指出：“從全國范圍看，對傳統(tǒng)家具的調(diào)查研究做得太少了?！?/p>

　　就存世古代家具的現(xiàn)狀等方面綜合而論，明式黃花梨家具以外還有豐富多彩的明代、明式家具，其中更是不乏臻品——大漆家具。

　　大漆家具是明式家具又一珍品

　　漆木家具的發(fā)展時間、風格流派、地域特色等，加上皇家、宗教、文人、工匠等多方加諸的人文影響，都使得漆木家具成為華夏家具之宗。在這個大家族中不乏一批造型漂亮、工藝講究、藝術(shù)性強、文化承載豐富的精良制品，這就是大漆家具。大漆家具、紫黃家具均屬漆木家具里的一個分支，且都是精良之作。

　　黃花梨家具造型簡約，線條優(yōu)美流暢，材質(zhì)較好，又深受寵愛。但黃花梨家具造型制式的規(guī)范和程式化，發(fā)揮到一定程度就會受到制約。拿椅子制式為例，無論四出頭、圈椅、官帽椅等，只要是坐具類的，除去椅子的尺寸、造型及局部制式特征，如果椅子坐面為軟編做法，那這張椅子用料99%就是黃花梨;如果不是軟面而是木質(zhì)硬面的，那這張椅子99%就不是黃花梨。“不是那種制式就肯定不是黃花梨”，就是這么絕對和有規(guī)律。這一案例更加印證了程式化與美學之間的相互矛盾，黃花梨家具制式確實漂亮，但標準美很難超越常規(guī)達到大美無限之境界。

　　大漆家具的制作與審美標準另有不同。首先，大漆家具不以材質(zhì)而論，選材擇料要因需而定，要順木性而為，廉價的杉木和名貴的金絲楠木都是大漆家具最佳選材之一。紋理的適度、耐腐的強度、穩(wěn)定的木性是制作大漆家具的基礎(chǔ)和保障。大漆家具的制作工藝多樣，做法考究，如描金、彩繪、雕填、鑲嵌、剔紅、剔犀、瀝粉等豐富多彩，再有制作骨胎時不用惜材，可以制作多次、推敲改進，直至理想達標。同時漆灰工藝、技術(shù)的熟練發(fā)揮等共同而為，鑄就了大漆家具的藝術(shù)輝煌。可說，大漆家具觀賞的是形制，講究的是工藝，呈獻的是藝術(shù)，品咂的是韻味。

　　綜上不難看出，紫黃家具和大漆家具各有所長，有的以材優(yōu)而取勝，有的則以工藝見長;有的賞心悅目，有的經(jīng)久耐看。它們同屬古代家具長河中的璀璨之星，本無高低之分，卻有了偏見之論。其實，藝術(shù)價值的體現(xiàn)，文化的承載才是其中關(guān)鍵。

　?。ㄗ髡呦怠叭f乾堂”古典家具博物館創(chuàng)始人，現(xiàn)為北京市收藏家協(xié)會古典家具專業(yè)委員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