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1 唐代邛窯綠釉短流變異執(zhí)壺

圖2 宋代樂山西壩窯釉、形窯變茶甌

　　在古陶瓷收藏的實踐中，幾乎所有的收藏者都希望能夠在古玩藝術(shù)品市場上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買到自己心儀的好藏品。這里，結(jié)合本人的收藏實踐，探討一下關(guān)于窯變瓷器的鑒藏之道。

　　說到窯變，大凡收藏者都會想到珍藏在日本的曜變“天目”碗、鈞窯瓷器上的彩斑、景德鎮(zhèn)的“三陽開泰”窯變瓶等著名的窯變瓷器品種。事實上，全國各地唐宋窯口的窯變瓷器殘片也早已被收藏者所關(guān)注。如建窯、吉州窯、樂山西壩窯、重慶昌州窯的黑釉窯變瓷器殘片等，已經(jīng)在市場上很熱銷。

　　然而，倘論對窯變的理解，今人恐不如古人理解得寬泛。今人所理解的窯變，常常是指瓷器在燒制過程中，因窯內(nèi)溫度發(fā)生變化導致其表面釉色發(fā)生的不確定性的自然變化和美化。但在古人眼里，瓷器的窯變不僅是指釉面的色變，還包括瓷器器型的變異。

　　明代晚期的野史《稗史匯編》認為：瓷有同是一質(zhì)，遂成異質(zhì)，同是一色，遂成異色者。水土所合，非人力之巧所能加，是之謂窯變。這種“非人力之巧所能加”之的同質(zhì)同色的形態(tài)變異通常是由于瓷胎的干濕度不均勻或燒窯時窯內(nèi)發(fā)生坍塌、擠壓所造成。瓷器燒成后成為“異物”、“怪物”。

　　筆者所言這類古瓷器的“異物”、“怪物”，往往有其特殊的審美價值。君不見，在繪畫史、雕塑史上那些起源于西方的所謂“印象派”、“抽象派”、“野獸派”作品，不是也大有市場嗎？再說那些形態(tài)變異的瓷器，放在古代就是被窯工淘汰掉的“廢品”，而即使出現(xiàn)在當時的市場上，往往價格也十分低廉。然而，這卻是當今古玩市場上可以撿漏的對象。

　　十多年前，我在一古玩店看見一件邛窯綠釉執(zhí)壺（圖1），敞口被壓塌了，一邊高一邊低，鈕帶狀執(zhí)耳也歪歪的，腹部也有窯疤和窯粘，但整個器物完整，釉色也較勻潤。乍一看，竟有一種自然而然的美感。于是我決定把它買下來。古玩店老板也是一個有文化的資深文物商，一番交流之后，竟然曾是我所開培訓班的學員。他在介紹這件器物時，也主動提到了這件瓷器的“自然美感”和特別內(nèi)涵。這真是知音識知音，賞物心連心。詢價之后，我當即照價買下來，并且一藏就是十多年。

　　當樂山西壩窯瓷器的藝術(shù)成就被更多收藏者認知的時候，西壩窯窯變瓷器價格飛漲。筆者對西壩窯的認知較早，也是最早在收藏類刊物上介紹西壩窯瓷器的作者之一。當初，在第一次考察西壩窯遺址時，滿山遍野的窯變瓷器殘件還無人問津。當時，我和藏友一行四人，足足撿拾了一麻袋。其中就有一件窯變“茶甌”（圖2）。這件“茶甌”，是由于制坯、裝匣和燒窯的多種因素導致其變形;底部一則厚一則薄，一邊高一邊低;內(nèi)底黑、白、藍釉交織熔融，極像海邊的海浪擊拍海岸之景;窯變的外腹部釉面被燒成蜂窩狀態(tài)，與藍紫色流釉和窯斑雜陳在一起，給人一種歷史滄桑感和文化厚重感。這件藏品，雖是在遺址拾到的殘次品，但每每欣賞把玩它，都能引人無限遐想一番。

　　一次，樂山有位藏友來我家交流，看見這件西壩窯“茶甌”，愛不釋手，再三懇請我轉(zhuǎn)讓給他。他說他在日本看見的現(xiàn)代陶瓷藝術(shù)茶杯就是這種風格，但比日本看到的更獨特而富有韻味。因為我對這件“茶甌”也是情有獨鐘，根本不想出手。為了讓他放棄購買的念頭，我便給出了很高的報價。殊不知他一口答應了。無奈之下，只好割愛。不久，他再次來到我家，要求我把上面提到的歪口歪流的執(zhí)壺轉(zhuǎn)讓給他。一人樂不如眾人樂。就一件藏品而言，每位收藏者也只是暫時的保管者和保護者，能有知識相近、情趣相投的藏友，繼續(xù)藏之護之賞之，這當然是藏品極好的歸屬。

　　故事講到這里，筆者強調(diào)一點：古玩藝術(shù)品是歷史文化的載體，只有首先認知古玩藝術(shù)品的歷史文化內(nèi)涵，才能成為真正的收藏家，否則，就只能是倉庫保管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