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自己一般不買畫

●收藏中青年畫家的作品,一是出于鼓勵,二是價值投資
●投資藝術品應看其以后的價值空間,收藏永遠都有機會
●如果要賣畫不要一次性賣光,可以分批出手,免得后悔
1
收藏中青年藝術家的作品
趙利平:畫家一般不買畫,尤其是買同輩甚至是未成名畫家的作品,方土老師您是為數(shù)較少自己掏錢買畫的畫家,而且買的很多都是中青年藝術家的作品,您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收藏的?
方土:其實我并沒有什么系統(tǒng)性的收藏,我買中青年藝術家的作品,更多的是出于一種鼓勵。因為我自己也是這么一路走過來的,知道藝術這個行當其實很苦,苦就苦在耕耘的季節(jié)很長,收獲來得很晚。這就導致很多人為了顧及生計,才華無法得到發(fā)揮,很多畫家還未成名的時候,都是一邊創(chuàng)作一邊搞裝修、搞設計的。我就知道很多例子,很多繪畫天才后來沒有在藝術的道路上堅持下去,很可惜。這些年青人剛走進社會的時候,要是在繪畫上沒有自信,得不到鼓勵的話,很容易就會放棄了。
畫畫其實就像騎自行車一樣,學會了,這一輩子都忘不了,雖然多年沒有騎車,但再給你一部自行車還是會騎得很溜。我們在年青人剛入行的時候扶他一把,幫助他們在藝術的道路上走得更遠一點,即使后來藝術被荒廢了,但重拾畫筆,他們仍然不會忘記應該怎么畫。
趙利平:這讓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張大千買關山月的畫這個典故。
方土:對,這個故事已經傳為佳話了。1945年的時候,關山月還沒什么名氣,他到成都舉辦畫展,畫展還未結束,卻已經被逼收展場租金。幫關山月渡過難關的就是張大千。當時張大千已是一代名家,他看過畫展后,現(xiàn)款買下了當中最貴的一張峨眉山寫生畫,價錢已足夠關山月數(shù)月的開支。而且張大千的紅紙訂條就掛在了畫作上面。很快,許多不懂畫的買主也紛紛進場,搶購關山月的作品。張大千通過這個辦法來鼓勵、幫助年青畫家,影響了后代很多人。
這種對年青人的幫助,我在林墉老師身上也親身體會到了。他不一定是自己掏錢買畫,但他會知會一些喜歡收藏的企業(yè)家,告訴他們“我看好某某年青畫家,這個人以后大有前途”。我就不止一次聽過他對青年畫家說:“有需要的話跟我說一聲,你好好畫你的畫。”
坦白說,在我廣州畫院院長這個位子上,如果我真開口,青年畫家肯定都會將畫白送我,但我都是自己掏錢買,純粹就是一種鼓勵。
說到這里,我倒想起我最早買的一幅畫了,那是15年前的事了。那時我去肇慶師專,看到他們飯?zhí)美飹炝藘煞彤?,畫得很好。我很奇怪,這么好的畫怎么就隨便掛在飯?zhí)糜臀圻@么重的地方?一問才知道,這是一個剛到肇慶師專教書的年青人畫的,剛從美院畢業(yè),窮得一塌糊涂,這兩幅畫就是他的畢業(yè)創(chuàng)作。當時我就覺得,畫得這么好,如果為生活折腰那就不好了,于是就想把畫買下來。一問對方開價5000元,15年前5000元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字,我咬咬牙買了其中的一幅,至今這幅畫還掛在我的家里。
趙利平:羅淵老師您的收藏也很多,聽說對一些中青年藝術家的幫助也很大?
羅淵:我的收藏主要是價值投資,但有的收藏初衷是為了幫助畫家。當時我在行內收畫已經比較出名了,武漢一位畫家就找了我好幾次,希望我買他的畫。他一個南漂的畫家,沒有根,沒有背景,上午在番禺上一堂課,教小孩畫畫,下午又要跑到從化再上一堂課,生活過得很拮據(jù)。但一看他的作品我大吃一驚,廣州那么多畫家,很少有人能畫出那么富有激情的畫。我跟他聊了半個小時后,就告訴他回去把工辭了,按照當時公務員的工資水平,我給他發(fā)十年的工資,這十年的時間里你就好好地畫畫,十年后如果在廣州還待不下去,你再轉行干其他的。最后他大概領了我5年的工資,現(xiàn)在在珠三角發(fā)展得挺不錯的了。
還有一位安徽的畫家孫景隆,1977年出生的,我收藏他的作品已經有五六年了,但中間只通過一次電話,至今沒見過面。2008年汶川地震后,我搞了一場賑災義賣活動,當時他在網上看到這個消息,就主動給我寄了五六幅作品過來,而且都是精品。我當時就覺得,這人很有愛心,后來通了電話才知道,原來他是公務員。我告訴他,千萬不要為了幾個錢走偏了,現(xiàn)階段不用考慮生活,我來給他發(fā)工資,保證高過縣委書記。他自己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訂一本《美術》雜志,潛心創(chuàng)作,所有中國美協(xié)主辦的展覽都去投稿,攢夠入會資格,爭取八年或十年時間內成為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的會員,這是在這一行立足的一個資本。他聽了我的建議,這幾年有七八幅作品入選了全國性美展。另一件事當然就是把作品寄給我,我出錢收藏了。
方土:去年底廣州畫院與中國國家畫院、廣州美術學院協(xié)同實施“青苗畫家戰(zhàn)略計劃”,共同創(chuàng)辦了“廣州(國家)青苗畫家培育基地”,為的就是開拓發(fā)展新路徑,引起社會的關注,更好地培育及挖掘新生美術人才。
2
自古英雄出少年
趙利平:兩位都是畫家,收藏中青年藝術家的作品,對你們自身的藝術創(chuàng)作有沒有幫助?
方土:如果說到幫助,應該是收藏老一輩藝術家作品,對我的幫助會更大一些。就像你剛才所說的,畫家一般不買畫,所以邵增虎老師現(xiàn)在還會時不時念起,“方土真金白銀買過我一幅畫”。那已經是12年前的事情了,我被邵增虎老師的一幅畫感動到了,畫得很好、很厚實,而且對我很有啟發(fā),我就掏1萬塊錢買下來了。沒想到邵增虎老師很激動,他說沖著我這個行為,他給我一個優(yōu)惠,以后無論我看上他任何一幅作品,都可能拿這幅畫來換,哈哈。當然,這幅畫現(xiàn)在還掛在我的家里。
但你千萬別小看了青年藝術家,自古英雄出少年。廣東油畫第一個輝煌階段出現(xiàn)在“文革”時期,如湯小銘的《永不休戰(zhàn)》,陳衍寧的《漁港新醫(yī)》、《毛主席視察廣東農村》,潘嘉俊的《我是海燕》等,這些作品當時在國內都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被封為美術界的典范。“文革”以后,廣東油畫也涌現(xiàn)出一大批重要的藝術家,他們來源于廣州美術學院1977年、1978年的學生,代表作如司徒綿的《紅土》、涂志偉的《霸王別姬》等,具有非常突出的廣東風格。特別是帶有傷痕文學色彩的邵增虎作品《農機專家之死》,在當時的中國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
追溯這些名家的成名作你會發(fā)現(xiàn),很多傳世佳作都是畫家很年輕的時候創(chuàng)作出來的,如湯小銘創(chuàng)作《永不休戰(zhàn)》時才33歲。唐代李思訓開創(chuàng)“金碧山水”,開宗立派的時候也才21歲。
我真正佩服關山月也是因為看了一批他年輕時期的作品,就好像一棟高樓大廈,你看到了它的基礎設施,看到它到底打了幾根樁。
趙利平:那你們又是憑什么認定一個青年畫家有成為名家的潛力?
方土:任何事情在最初的時候總會有一些跡象表現(xiàn)出來的。就像那些體育明星,他們從小就被教練發(fā)現(xiàn),結果后來還真的就能拿到冠軍。其實教練物色苗子的時候,絕對不會憑空、憑感覺來選人,最重要還是看靈性、看悟性。繪畫也是一樣的道理,有些美院老師看好的學生,本科的時候根本沒有嶄露頭角,但現(xiàn)在還真的很有出息。
3
收藏永遠都有機會
趙利平:但與十年前相比,如今的藝術品特別是書畫的價格都已經很高了,現(xiàn)在介入收藏還有什么機會?
羅淵:這個問題我曾經想了整整一年。2003年以前,我經常介紹一些朋友買畫。眼看著林墉老師的作品價格,從每平方尺兩三千元,漲到了兩三萬元。我就在想,兩三千元的時候我沒出手,兩三萬元的時候我才買傻不傻?后來我想通了,投資藝術品看的應該是以后的價值空間。于是2003年10月2日,我借了30萬元,開始投資買書畫。
因為是借貸,我很注重投資效應,第一筆錢買了一批作品后,馬上就張羅著轉手賣掉,沒幾個月就還清了借貸。剛開始的兩三年,我的確是在“炒”,手上的東西有點錢賺我就賣掉了,200萬元的資金一年可以周轉兩三次。從2003年到現(xiàn)在將近十年的時間,我經手的畫起碼上萬張,現(xiàn)在我買畫進入了另外一種境界,真正是在玩收藏了。最近四五年我很少賣畫,手頭上現(xiàn)在大概還有四五千張畫,而且我還在不停地買進。像劉濟榮教授的作品,我曾擁有幾百張,從2003年一平方尺一兩千元,一直到今年4月份,一平方尺漲到了2萬多塊錢,已經增值了20倍,但可惜我早期賣掉了一些,所以這兩年我又在買進,看中的還是他以后的價值空間,所以我說收藏永遠都有機會。
趙利平:畫家玩收藏肯定會多很多便利條件,你覺得最大的好處是什么?
羅淵:我們自己懂得看畫,一個人畫得怎么樣,我一秒鐘就可以判斷出來了。而且我都是直接從熟悉的畫家手中收藏作品,百分之百保真,把假畫風險降為零。
方土:其實若是說到真正的收藏,我覺得藝術本身應該是讓人仰望的。我就經常說,我的收藏家現(xiàn)在還在讀幼兒園,意思是我的收藏季節(jié)還沒到來。現(xiàn)在的收藏很多是俯視的和平視的,就像跑馬一樣,一開閘就跑得很快,很多人看好他,但他后面的人生還有很多圈要跑。我們經常說我們的房子值多少錢,但是就這一套,沒有賣,錢還是賺不到,但是你就會肯定你的這種感覺。其實收藏也是在肯定自己的一種感覺,玩過收藏的人,就會理解老婆衣柜里面的衣服為什么那么多,實際上她買的也是自己的感覺。
但畫家玩收藏的確有行外人沒有的便利條件,因為我們了解其他畫家的創(chuàng)作過程。就像我們畫院的年輕畫家黃德華,我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經過她的辦公室,天天看到她對著一幅畫在看,我說你怎么不畫新畫,她說這畫還沒完成。后來畫院展覽的時候再看到那幅畫,已經完全不同了。我很感動,終于理解她為什么要將一幅畫放那么久了,她是在尋找一種感覺。
趙利平:那你們收藏是看人還是看作品?
方土:當然是看作品了,作品是會說話的。我收藏的時候除了看畫家獲獎的作品,還要看他的速寫,看他對藝術的品味等等。
羅淵:我選畫的首要標準是要專業(yè),在專業(yè)畫家中再挑優(yōu)秀的。畫家要在美術界有所影響,在專業(yè)圈子里比較活躍,最重要的是,作品能夠形成自己的個人風格。符合這個標準的大畫家有不少,但“地王”大家都知道日后肯定會升值,郊區(qū)盤才考驗眼力。所以大名家就讓房地產老板去追吧,我想的是如何用最便宜的價格買到好東西。
這么多年下來,我摸索出來的經驗就是要批量收藏,一來打包購買,可以拉低購買的成本;二來日后推廣,手頭上的藏品越多,推廣的成本就越低。如果一個畫家你只擁有他一二十張作品,那還怎么推廣?只能坐等他日后出名了。
趙利平:您收藏一些畫家的作品,都是幾百張幾百張地收,有要求他們作品中精品的比例嗎?
羅淵:一個畫家的作品,不可能全都是精品,有20%是精品,80%或60%是較好的作品,保持這個比例就可以了。
趙利平:還有什么收藏建議?
羅淵:一般人玩收藏最好還是用閑錢。如果不是閑錢,一旦遇到急需用錢的時候,就會低價拋售手中的藏品,這樣是會虧本的。而如果用的是閑錢,買的書畫能在手中放個三五年、七八年,增值的幅度是很大的。這又要說到我批量收藏的觀點了,盡量不要賣畫,如果不急用,留著書畫比留著現(xiàn)金好多了。如果一定要出手,也不要一次性賣光,可以分批出手,不然以后肯定會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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