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定佛像的真?zhèn)危梢詮脑煨蜆邮?、質(zhì)地、工藝制作等多方面進行。除了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方法以外，還要從作品的歷史環(huán)境來設身處地地想問題。

實際上，有些偽作不用從外表判斷，僅從復原它的歷史環(huán)境便可判斷。如上海博物館陳列的一件石雕吹簫伎樂人物，標明為唐代，高約40厘米，外形上與唐俑似是而非，就算是唐形吧，但致命的問題在于它是一尊可以從各個角度獨立觀賞的單尊石雕。按常理，若是石窟中的某個伎樂天人殘件，這件雕塑還能成立，但請工匠雕這件東西是要花錢的，有誰愿意出錢單獨雕個歌舞班的吹蕭像供在家中欣賞？

又如一件銅鑄的多手多頭的神像，不知是何方神圣，對其消瘦的面相和不倫不類的衣飾，居然查不出依據(jù)。后來發(fā)現(xiàn)它是大致描摹南詔國的銅鐘上的天王像來的。有意思的是，這尊銅像臺座正面刻有幾個西夏文，這就迷惑了一些西夏藝術史學者，把其當成重大發(fā)現(xiàn)。理由自然是如此古奧的西夏文字，有哪個作偽者能有這么大本事？西夏文專家金波指出，字確實是西夏文，是西夏崇宗趙乾順的年號“貞觀二年”(1102年)數(shù)字，但書寫并不規(guī)范，是從文物出版社版《西夏官印》一書上描摹而來的。退一步說，即使西夏文書寫規(guī)范，也不能僅據(jù)此就斷定為真品，作為佛教徒供養(yǎng)佛像是為了現(xiàn)世和來世能祈福驅(qū)災，造像上一般多寫刻發(fā)愿人的姓名、造像緣由等，年號只是順手一帶的事。如果真是當時人寫的西夏文，他不會什么都不寫，卻冷不丁地刻上“貞觀二年”幾個字。其實就是因為作偽者不懂西夏文，《西夏官印》書上都是官名，和佛像對不上號，只能挑個年號印上，想不到有學者就上當了。

真品偽款現(xiàn)象值得警惕

偽刻佛像年款是近些年鑒定中比較常見的一種現(xiàn)象。偽刻年款就是將出土的無字古代銅、石佛上加刻早期的年款，以冀善價而沽。典型的真品佛像而加刻偽款的一尊佛像，是現(xiàn)為臺灣收藏的所謂梁太清二年(548年)金銅佛立像，確是真品，應是東魏時代山東風格的佛像。但其刻款字跡浮淺，刀工軟弱無力，根本體現(xiàn)不出北朝時人以刀作筆、入木三分的氣勢，且鎏金部分也有人為腐蝕痕跡，如此分析很可能是在東魏時代的佛像上后刻的偽款。

石刻佛像上此類偽款也不乏見，如首都博物館收藏的所謂北魏太和七年(483年)一佛二菩薩像，諸種特征可證是公元6世紀末北齊至隋朝時所造。石造像本身是真品，但刻款卻為太和七年，提前了近百年，實與時代風格不符。

還有一類情況更加可笑，此類偽款竟是用后來史上所稱朝代名稱的情況出現(xiàn)。例如曾見一尊鎏金銅觀音像，造型不倫不類，背后竟刻有“北周保定四月二日敬造本像”。東魏、西魏為北齊、北周所代，是歷史事實，但當時的執(zhí)政者是以正統(tǒng)受命于天的天子自居的，自稱只可能是大周，其亡后，史學家才稱其北周。歷史上分立政權很多，如東魏、西魏、南明等，都是其亡后，后來史學家的稱呼，當時人作器物，怎么能用后來史學家所稱其所在時代名稱？

另外，款識的字體、雕刻方法、異體字與簡化字、避諱等方面都可以成為判斷佛像真?zhèn)蔚囊豁椧罁?jù)，值得重視。

增加辨?zhèn)我庾R

“味道”最重要

近些年一些民辦博物館里陳列的很多佛像都是偽品，其特征是表情甜俗，線條綿軟。尤其是一些所謂古代山東青州佛像，假的很多。但很多專家卻斷定為真。這些專家很多都是為人正直、嚴肅從事學術研究的，可為什么會犯這樣的錯誤呢？就是缺乏辨?zhèn)我庾R，一見器物上來就分期斷代?，F(xiàn)在作偽技術發(fā)達，參照物很方便，所作偽器必定是有與歷史器物相同之處的，這并不難。但能把古代佛像“味道”做出來卻是很難的。這樣的“味道”的發(fā)現(xiàn)，好比經(jīng)驗豐富的反扒警察在火車站一眼就能看出人群中哪個可能是小偷，這種本領其實就是一種經(jīng)驗的積累。

此外，鑒定還必須排除一切干擾，以器物說話。鑒定如同醫(yī)生診斷病人，可以用量體溫、透視、化驗等多種手段加以綜合判斷，任何一個方面發(fā)現(xiàn)有異常都要窮追不舍，這樣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

金申

北京中國藝術研究院美術研究所研究員，著名佛像鑒定專家。出版有《中國歷代紀年佛像圖典》、《佛像的鑒定與收藏》、《佛像真贗辨別》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