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重器皿方罍洽購記
2014-04-03 15:37:42 作者：李國斌 來源：華聲在線-湖南日報 已瀏覽次
一尊皿方罍(音léi)，牽動國人心。3月19日晚，從紐約傳來皿方罍洽購成功的消息，令很多中國人興奮不已。
“皿方罍”罍蓋。
一尊皿方罍(音léi)，牽動國人心。3月19日晚，從紐約傳來皿方罍洽購成功的消息，令很多中國人興奮不已。
4月1日凌晨，經(jīng)過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參與洽購的湖南省博物館館長陳建明、“藝術(shù)長沙”發(fā)起人譚國斌等一行人，風(fēng)塵仆仆回到長沙。
4月1日、2日，盡管仍處于倒時差狀態(tài)，譚國斌、熊傳薪等洽購團成員和專家依然接受了本報記者采訪?！斑@是國內(nèi)首次成功洽購青銅重器?！闭劶懊蠓嚼湹那①徑?jīng)過，譚國斌仍然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與興奮。青銅器研究專家熊傳薪表示，皿方罍價值可與四羊方尊比肩。
談判3天，多回合拉鋸
3月16日，湖南的洽購團隊一行8人，從長沙黃花機場出發(fā)。8人中，包括陳建明、譚國斌、熊傳薪及企業(yè)家代表等。他們對于此行，心里可謂七上八下。
紐約時間3月17日上午，洽購團抵達紐約，直奔酒店放好行李，就立即前往佳士得拍賣行，開始了一次艱難的洽購。
譚國斌作為湖南資深收藏家，曾多次參加國內(nèi)外的拍賣會，與許多收藏界、拍賣界人士建立了友誼。此次洽購，他與陳建明及一位企業(yè)家代表，全程負責(zé)皿方罍的談判、簽約事宜。
去紐約前，湖南省博物館致佳士得亞洲區(qū)總裁魏蔚女士的函意外泄露，外界均知曉湖南“僅籌措到兩千萬美元”。到佳士得后，洽購團隊得知賣家開出的價格，與籌措到的錢相差懸殊。
價格是談出來的。賣家全權(quán)委托佳士得，洽談只能通過佳士得轉(zhuǎn)達。大家深知，佳士得將起到非常關(guān)鍵的作用。譚國斌回憶：“在洽談的過程中，我們向佳士得提出了四點：第一，所有中國人都希望皿方罍回到國內(nèi)；第二，皿方罍在中國廣受關(guān)注，希望佳士得勿因小利而失掉中國大陸的市場；第三，目前上拍的皿方罍畢竟是件殘器，罍蓋藏于湖南省博物館，器身在外流浪了幾十年，希望佳士得成人之美；第四，洽購皿方罍，是用于公共收藏，回國后將捐贈給博物館。”
洽購團隊提出的這四點，得到了佳士得的認可。在積極與賣家溝通后，賣家在價格上有所讓步，洽購團再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同時也稍稍加價。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展開了一場拉鋸戰(zhàn)，回合之多，譚國斌都記不清了。
談判氣氛緊張，但也有效果，賣家的價格逐漸降低。譚國斌透露，到3月18日晚上，價格已經(jīng)降到可以接受的范圍。為了以更低的價格成交，洽購團隊繼續(xù)與對方談判。
紐約時間3月19日下午2時，在賣家作出巨大讓步后，雙方達成一致，當(dāng)天下午正式簽署協(xié)議，并先期付款300萬美元。刷卡時還有一個小插曲，有一張銀行卡一次最多只能刷2000美元，另一張一次只能刷5000美元，最后總共刷了1200次才付清。最終的交易價格，由于簽了保密協(xié)議，而未公布。
“3天時間里，我只睡了10個小時，特別是簽完協(xié)議的那天晚上，高興得一宿沒睡，因為把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變成了可能?！币呀?jīng)過去十來天，譚國斌仍然激動不已。
多方合作促寶罍歸湘
關(guān)于皿方罍的身世，比較普遍的說法是，1922年被湖南桃源漆家河的一位農(nóng)民發(fā)現(xiàn)，不久后便蓋身分離，罍蓋留在國內(nèi)，1956年起收藏于湖南省博物館，器身輾轉(zhuǎn)流出國外，先后被美國、日本、法國等多人收藏。2001年，皿方罍器身出現(xiàn)在紐約佳士得亞洲藝術(shù)品拍賣會，以924.6萬美元高價拍出，創(chuàng)下亞洲藝術(shù)品在國際市場上的最高拍賣紀錄。
多年前，譚國斌就在湖南省博物館見過方罍蓋，并聽說了它的身世和故事。2013年11月，在香港佳士得秋拍時，皿方罍器身也來到香港，面對VIP藏家預(yù)展，譚國斌正好與之相逢，并得知將于2014年3月在紐約拍賣?！拔沂堑谝淮我姷矫蠓嚼溒魃?，看了之后，非常激動，覺得太精美了?！弊T國斌坦言，當(dāng)時就產(chǎn)生一種強烈的沖動，要讓它回到湖南。他向魏蔚詢問能否通過洽購的形式買下來，回答是“不可能”。
回到湖南，譚國斌立即把這一信息告訴了陳建明。然而，湖南省博物館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洽購。譚國斌轉(zhuǎn)而想，找企業(yè)出資把皿方罍買回湖南。今年春節(jié)后，有企業(yè)表達了出資的意愿，政府部門亦贊成企業(yè)購買。3月初，省委宣傳部召集文物部門、博物館、出資企業(yè)召開了一次協(xié)調(diào)會。會上，確定了兩套洽購方案：先洽購，不成再拍賣。
后來，湖南省博物館洽購的消息泄露后，國內(nèi)收藏界普遍不看好洽購。上海的藏家劉益謙致電譚國斌，表示一旦洽購不成要拍賣，價格超出湖南的預(yù)期，他委托譚國斌舉牌，一定要拍下來，以免皿方罍再次流落國外。
好在一番斗智斗勇后，得到了賣家的諒解，雙方圓滿達成協(xié)議。陳建明表示，這次洽購得到了來自各方的支持，是多個單位和部門及企業(yè)家、收藏家、熱心人士通力合作的結(jié)果。
價值堪比四羊方尊
由于皿方罍器身銘文比罍蓋少了“天全”二字，蓋、身是否屬同一器的質(zhì)疑不絕于耳。湖南省博物館在赴美洽購皿方罍之前，特地制作了罍蓋的3D打印模型。
3月18日，洽購團隊終于有機會試用“罍蓋”。“蓋上去后，天衣無縫?！弊T國斌感嘆，器身已經(jīng)非常精美，把“罍蓋”加上后，更加華麗、壯觀、大氣。
在現(xiàn)場，青銅器研究專家熊傳薪亦被精美的皿方罍傾倒，認為其“價值堪比四羊方尊”。他在接受采訪時告訴記者，首先，器型大氣，體現(xiàn)出王者氣勢，是方罍中最大的一件；其次，地紋、主紋、云紋三層紋飾，極其精美；再次，鑄造工藝先進，如此大的重器，沒有任何拼接的痕跡。四羊方尊出土于湖南寧鄉(xiāng)，是商代方尊中現(xiàn)存最大的一件，其造型獨特和工藝精美，堪稱國寶。
仔細查看后，熊傳薪在器身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淺綠色的銹蝕。他認為，這是保養(yǎng)不當(dāng)?shù)膯栴}，收藏者用手直接接觸，手上的汗液留在器物上所致。同時，他表示，斷定皿方罍蓋、身是否同屬一器，關(guān)鍵看器物的大小、顏色、胎的厚度以及紋飾風(fēng)格是否一致。而據(jù)他的觀察，皿方罍蓋、身的這幾點完全一致。
現(xiàn)年76歲的熊傳薪，與皿方罍頗有淵源。上世紀90年代初，熊傳薪任湖南省博物館館長。時為上海博物館館長的馬承源去日本收藏家新田棟一家作客，在一個角落里看到了一件青銅器，只有器身而沒有器蓋。讀了銘文后，他告訴新田棟一，湖南省博物館有一件銘文差不多的青銅蓋。1993年6月下旬，應(yīng)新田棟一邀請，熊傳薪與青銅器研究專家高至喜、陳建明前往日本，見到了該青銅器。細看，發(fā)現(xiàn)兩者紋飾一樣，銘文相近，尺寸也基本吻合，基本確定是同一件器物。
“當(dāng)時新田棟一已經(jīng)80多歲，仍然精神矍鑠?！毙軅餍交貞?，原本希望新田棟一把器物捐贈出來，被他拒絕，反而提出以一個同時期的青銅蓋外加50萬美元，換湖南省博物館的罍蓋。雙方互不相讓，最終不了了之。
那是熊傳薪第一次見到皿方罍器身，而再次相見，已是今年3月。熊傳薪表示，此次洽購成功，可謂了卻一樁夙愿。他也由衷感到，中國越來越強大，政府對文化遺產(chǎn)越來越重視。
記者了解到，目前正在辦理皿方罍的運輸、保險(放心保)、入關(guān)等繁瑣的手續(xù)。兩三個月后，皿方罍將回到湖南，蓋身合一，完整展示它的莊重與美麗。
責(zé)任編輯：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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