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二里頭玉器所獨有的文化內蘊

2015-03-09 09:33:26 作者：江粵軍來源：廣州日報已瀏覽次

　　位于“天下之中”——洛陽盆地的二里頭遺址，是迄今可確認的中國最早的王朝都城遺址，其文明之光自1959年被重新發(fā)現(xiàn)以來，已書寫下眾多“中國之最”。半個多世紀以來，這里出土了大量玉器，最近幾年，更發(fā)現(xiàn)了中國最早的綠松石器制造作坊及堪稱“超級國寶”的早期龍形象珍品——大型綠松石龍形器。因此，二里頭玉器可謂是夏代玉器的代表性形態(tài)。本期特邀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二里頭工作隊隊長許宏博士詳解二里頭玉器發(fā)掘背后的故事與這一階段玉器所獨有的文化內蘊。

　　許宏，1963年7月出生，遼寧省蓋州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夏商周考古研究室主任兼二里頭工作隊隊長，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考古系教授，中國考古學會理事。主要著作有《先秦城市考古學研究》、《最早的中國》等。

　　高級貴族墓出土巨型綠松石龍形器

　　憑傳世文獻“摸”到二里頭，是20世紀前半葉活躍于學術界的著名古史學家徐旭生的偉大功績之一。上世紀50年代，為從考古學上探索夏王朝，七十多歲高齡的徐旭生先是把成書較早、可信度較高的上古文獻中關于夏王朝都城和主要活動地域的記載加以梳理，后又按圖索驥率隊前往河南尋找“夏墟”——偃師二里頭遺址就是這次調查中最重要的收獲。此后一批批考古工作者的發(fā)掘，也證實了徐旭生在調查報告中有關二里頭“當時實為一大都會”的猜想。而許宏是在1999年接任二里頭工作隊隊長的。

　　作為第三任隊長，許宏與他的隊友們繼續(xù)發(fā)掘著二里頭埋藏的新的“中國之最”——最早的城市道路網、最早的宮城、最早的車轍痕跡，但最令他興奮的，應該算是大型綠松石龍形器的出土?！霸趯W術界，綠松石一直被作為文化意義上的‘玉’而受到關注。在二里頭時代，它也的確與玉器一樣，作為高端消費品為貴族階層所使用，具有身份象征的意義?！倍@件綠松石龍形器正是出土于二里頭宮殿區(qū)最高等級的貴族墓中。

　　“2002年4月，在發(fā)現(xiàn)這座編號為2002VM3的大墓后，我們充滿了期待?！彼f。隨著清理的深入，許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沖擊”?！熬G松石片從墓主人的肩部開始，直到胯部一帶，斷續(xù)分布，總長超過70厘米。3號墓的綠松石片沒有銅質背托，又極為細小，每片僅有數(shù)毫米大小，厚度僅1毫米左右?！边@也給清理帶來很大困難，甚至用嘴吹去其上的土屑都可能使綠松石片移位。最終許宏決定，先整體起取后再清理。4天后，墓主人與覆蓋在他身上的大型綠松石器終于被整體起取，并與許宏“同居”了一個多月才被運到了北京。

　　由于種種原因，揭蓋工作則拖到了2004年夏天。當年8月，當一條保存完好的綠松石大龍出現(xiàn)在許宏面前，他頓感此前一切豐富的想象與推斷都變得黯然失色?！褒埳黹L 64.5厘米，中部最寬處4厘米。距綠松石龍尾端3厘米余，還有一件綠松石條形飾，二者之間有紅色漆痕相連，由龍首至條形飾總長70.2厘米。當你從上面俯視這條龍時，你感覺它分明正在游動；當你貼近它碩大的頭與其對視時，它那嵌以白玉的雙眼分明在瞪著你。其用工之巨、制作之精、體量之大，在中國早期龍形象文物中是十分罕見的。有學者認為，綠松石龍形器的出土，為中華民族的龍圖騰找到了最直接、最正統(tǒng)的根源。這一出土于‘華夏第一王都’的碧龍，才是真正的‘中國龍’。 ”

　　確立大型片狀有刃器為主體的禮玉制度

　　除了綠松石，二里頭也大量出土其他材質的玉器。貴族墓中出土的大型玉刀長達60多厘米，玉璋器高在50厘米左右，這些大型玉器，氣勢恢宏，前所未見。

　　許宏表示，二里頭所在的嵩山周圍、洛陽盆地一帶，在龍山時代并無使用大型玉器的傳統(tǒng)?！皬某鐾劣衿鞯哪乖嶂须S葬品組合情況看，大型有刃器中的玉鉞見于所有的墓，玉刀也較多。較大的墓中都隨葬三件有刃器，但各自的組合則不一致。小型柄形器的使用則較為普遍，可知身份較高的貴族墓中，柄形器是不可或缺的，可能是一種祭器。”而大型有刃器的特點，則顯示了它們的“身份”應該是禮器。許宏舉例道：“在二里頭文化中，一種兩側邊緣有扉齒的鉞很常見。這種鉞一般稱為戚。玉戚中又有一種璧形戚，或稱為璧戚。整體近圓，中有大孔，齒狀外弧刃，更富裝飾意味而不適宜于裝柄，應該是祭祀或禮儀活動中手持的禮玉?！?/div>

　　他進一步強調，大型、片狀、有刃，構成了二里頭玉器的主旋律?！岸飳鶗r代及其后，玉器更進一步趨向軍事化和實用化。當烈火鑄就的貴金屬——青銅被塑成溫文爾雅的禮容器，溫潤可人的玉卻隱隱地呈現(xiàn)出某種殺伐之氣，‘祀與戎’這兩件‘國之大事’，就這樣被和諧地融入初期王朝金玉爭輝的禮儀制度中?！?/div>

　　綠松石龍頭開商周青銅獸面紋先河

　　關于綠松石龍形器的文化功用，到現(xiàn)在還眾說紛紜。有人認為這應是一個在紅漆木板上粘嵌綠松石片而形成的“龍牌”，隨葬該器的高級貴族應為宗廟管理人員，“龍牌”是祭祀場合使用的儀仗器具。也有人認為這是早期的旌旗，其上裝飾升龍的形象，以死者生前所用旌旗覆蓋于尸體之上，應是早期旌旗制度的反映?！对娊洝分杏浭鲋芡跫漓胗谧趶R，有“龍旗陽陽，和鈴央央”的場景描寫，其中“龍旗”與“鈴”并列對舉，與該墓中龍牌與銅鈴共存的情況頗為契合。墓主人應是巫師，其所佩龍旌具有引領亡靈升天的意義。

　　在許宏看來，綠松石龍頭與一件出土于河南新密市新砦遺址陶器蓋上的刻畫獸面紋之間如出一轍的相似性，有力地證明了目前學界普遍認為的以新砦遺址為代表的遺存是由中原龍山文化向二里頭文化演進的過渡期文化，可以看做是二里頭文化的前身。至于以往出土的二里頭文化時期或稍晚的嵌綠松石獸面紋銅牌飾上的圖案，大部分應是綠松石龍尤其是其頭部的簡化或抽象表現(xiàn)。

　　“眾所周知，盛行于商周時代青銅器上的主題紋樣，長期以來被稱為‘饕餮紋’。但也有不少學者以較為平實的‘獸面紋’一詞取而代之，更有不少學者指出這些紋樣的主題大部分應是龍紋。隨著早期王朝社會文化的整合并逐漸臻于全盛，本來具有多源性特征的龍形象也規(guī)范劃一，并逐漸抽象化和神秘化，作為‘饕餮紋’固定下來，成為最重要的裝飾主題。而以嵌綠松石銅牌飾為代表的二里頭所見獸面紋，開了商周青銅器上獸面母題的先河?！?a target="_bl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