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代到宋元中國畫的水墨精神
2015-03-24 15:36:40 來源:第一財經(jīng)日報 已瀏覽次
? ? ?北宋山水畫的布局代表了社會次序。高山堂堂,主山巍峨,象征著強有力的皇權(quán)。但到了南宋,卻逐漸向“邊角之境”發(fā)展,畫風變得清淡。
? ? ?“五代、宋元是中國繪畫確立典范風格、達到鼎盛的時期,明清時期的繪畫風格基本上源于這個時代?!鄙虾2┪镳^書畫部主任單國霖在接受采訪時說。而中國山水畫也是在這400多年時間里,漸漸獨立為一門畫科,進而成為水墨精神的一根主脈。
? ? ?作為上海博物館甲子華誕的一項活動,“翰墨薈萃——美國收藏中國五代宋元書畫珍品展”延續(xù)了其2002年“晉唐宋元書畫國寶展”與2010年“千年丹青——日本、中國唐宋元繪畫珍品展”的脈絡(luò),串起了中國書畫的千年墨跡。而它的展出,也彌補了五代早期繪畫存世較少、公眾難以得見的缺憾。
? ? ?回顧中國繪畫史,五代宋元之間出現(xiàn)了一大批開風氣之先的大師,這大抵可以從大展的五個分題的布置上得到彰顯。雖然單國霖強調(diào)“這次展覽并非要構(gòu)建一部藝術(shù)史”,而在于補國內(nèi)藏品之缺,但人們?nèi)圆环猎隈v足于展品之時,體味其蘊藏在歷史變遷中的中國魂脈。
? ? ?山水畫科的建立
? ? ?在唐代逐步走向衰敗、五代長達半個世紀的動蕩歲月中,李唐盛世已然逝去,帝國風雨飄搖的背影投射到了藝術(shù)領(lǐng)域。外在環(huán)境逐漸無法讓人滿足,那些曾經(jīng)占據(jù)主流的歷史敘事畫與人物畫也便從畫者的眼中逐漸退去。如果說還有什么能夠讓當時文人畫師借以安放心緒、彰顯畫意,那便是自然界的山川秀色、飛鳥走獸?!耙舱窃谖宕鷷r期,山水畫開始脫離人物畫、宗教畫中的敘事背景,開始成為一類獨立畫科?!眴螄馗嬖V記者。
? ? ?五代僅為半個世紀的歲月加之“紙壽千年”,使得存世五代繪畫極罕。展覽中,年代最早的作品即為《溪岸圖》以及《夏山圖》,兩幅作品均出自五代畫家董源。借此,人們可從1000多年前的人物手筆中探尋中國山水畫初創(chuàng)時期的時代氣韻。當時書畫興盛之地分布于四川、江南與華北,均是風景良秀、山青水明之處。
? ? ?不同于北派“荊關(guān)山水”的峻偉峭拔,身居南方的董源筆墨秀潤、山水舒卷。其早期作品《溪岸圖》雖仍帶有北方山水的余韻,卻體現(xiàn)出江南特有的疏朗與溫潤。著名美術(shù)史家、普林斯頓大學教授方聞評論此作為“十世紀中葉洞悉自然的巔峰之作”。
? ? ?被視為董源代表作的還有《寒林重汀圖》,現(xiàn)藏于日本黑川古文化研究所。單國霖曾經(jīng)向黑川古文化所提出希望借展上博,可惜未能成行。當時,他在這張畫前凝神觀看了足足一個小時,“這是董源晚期的一件代表性作品?!逗种赝D》用了大量披麻皴(一種由董源首創(chuàng)的筆法)來描繪山勢,墨染也很多,水波則用軟硬穿插的線條來拉?!断秷D》則連穿帶插用很細密的魚鱗紋來描繪水波”,單國霖對其用筆墨韻如數(shù)家珍。
? ? ?于是,比之《溪岸圖》,《寒林重汀圖》更凸顯了江南山水的空蒙、疏朗之氣。在方聞看來,《溪岸圖》與《寒林重汀圖》是董源樹立的兩大標桿,前者傳達的是一種描述大自然的信息,而后者則達到了一種講求美學理念的意境。
? ? ?雖然畫法已趨“寫意”,但五代的山水畫仍保留了“寫實”的部分。湊近琢磨《溪岸圖》,在不起眼的角落仍可以看到房屋與人物活動,也證明了山水畫初創(chuàng)時期對傳統(tǒng)的延續(xù)。
? ? ?走入“邊角之境”
? ? ?在兩宋長達三個世紀的統(tǒng)治下,名家輩出、繪畫題材無所不包,加之畫院體制的重新建立,南宋皇帝對繪畫的鐘愛讓繪畫愈加繁盛。1074年,北宋著名繪畫史學家郭若虛在《圖畫見聞志》中大致勾勒了北宋時期相較于前代的發(fā)展特征:“若論佛道人物仕女牛馬,則近不及古;若論山水竹石花鳥禽魚,則古不及近?!北硨κ朗拢瑤煼ㄗ匀?,宋代畫家似是找到了新的天空。
? ? ?在展廳中觀看范寬(傳)《雪山樓閣圖》,千年光陰已將絹本上的墨跡沖淡,畫作呈現(xiàn)出來的雄偉壯闊仍舊可感:迎面而來的主峰直入天空;遠山之上曲徑交錯,山間樹林茂密。這件畫作描繪的是范寬老家關(guān)陜地區(qū)山勢險峻之特征。另一件北宋名件李成《晴巒蕭寺圖》主峰迎面兀立,肅然有高山壓頂之感。側(cè)邊的群山均勻環(huán)繞,另有枯木散枝點綴其間。范寬筆下的山水恍如一片井然有序、主次分明的夢幻世界,邀約觀賞者進入其中云游一番。
? ? ?比起前朝,宋代的山水畫多了一些“政治氣象”?!肮踉凇读秩咧隆分刑岬?,北宋山水畫的布局代表了社會次序。高山堂堂,主山巍峨,象征著強有力的皇權(quán)。側(cè)峰代表群臣,而周圍的荊棘亂草則代表一些小人?!眴螄貙τ浾呓榻B,《林泉高致》是當時一篇占有主導地位的畫論。如果說五代畫作表現(xiàn)一種面向自然界中的心態(tài),帶有一種隱居的思想,那么北宋山水則帶有一種回歸社會次序的意味。
? ? ?北宋主要特征是大山堂堂,構(gòu)圖飽滿而充盈。但到了南宋,卻逐漸向“邊角之境”發(fā)展,畫風變得清淡,主題也不再寄情廟堂,構(gòu)圖于視角的變化大概與偏安的心態(tài)有關(guān)。不過,上博另一位專家告訴記者:“從全景繪畫到邊角之境的轉(zhuǎn)換并不能完全歸于政局變幻,而應該看到藝術(shù)本身發(fā)展規(guī)律。當一個題材被充分挖掘之后,畫家轉(zhuǎn)向了另一片土壤?!?/div>
? ? ?抒發(fā)內(nèi)心的文人畫
? ? ?政治氣候?qū)τ谒囆g(shù)風格的影響,從南宋延續(xù)到元代。蒙古族統(tǒng)治者在立國之初并不重用漢族知識分子,一向以文章致仕的文人備受冷落。于是,文人開始作畫寄情。元代初年的山水畫呈現(xiàn)出一種對于個人困境的內(nèi)心寫照,避世隱居成為元代山水的常見意象。在單國霖看來,元代時期的文人畫興盛緣于兩點:其一,元代不設(shè)宮廷畫院,繪畫風格更為自由;其二,蒙古族統(tǒng)治者在文化管制上比較松弛,即便知識分子寫詩攻擊當政者,也不會遭到厄運。 “而繪畫依舊是朝廷官員往來酬和的重要方式,會畫畫也更容易升遷?!眴螄匮a充道。
? ? ?從元初大文人趙孟頫到后期“元四家”,士大夫畫家對筆墨的強調(diào),對詩、書、畫融合的注重為元代山水平添更多寫意色彩,成為文人抒發(fā)內(nèi)心的媒介。上博此次專辟一版塊“文人山水的興起”,呈現(xiàn)元代文人畫樣貌,其中包括元四家中的三家之作:吳鎮(zhèn)的《老松圖軸》、倪瓚的《江渚楓林圖軸》和《筠石橋柯圖軸》以及王蒙的《丹山瀛海圖卷》。
? ? ?以元人趙孟頫為例,他是宋代皇族卻又進入元朝為官,隨后“榮際五朝,名滿四?!?,一度為南宋遺民所詬病。人們不難想象,這位大藝術(shù)家在家榮國恨間的心情,內(nèi)心苦楚自是不言而喻。他的畫作便表現(xiàn)出對退隱山林的向往,以及筆墨之間對古拙畫風的追尋。
? ? ?此次展出的趙孟頫花鳥畫《竹石幽蘭圖卷》則筆觸瀟灑,氣韻秀逸,可以覓得其對“書畫同源”理念的貫徹?!摆w孟頫在山水畫上回歸了唐代和北宋的畫風。他要遠離的是南宋風格。”在單國霖看來,對南宋工巧畫風的背離是此一時期文人的群體性特點。這種回避則來源于他們對前朝滅亡的反思:南宋重視文治,不重武功。畫風精致柔美,洋溢著一股升平氣象。不講求實學的狀態(tài)導致了政權(quán)的衰弱。
? ? ?“趙孟頫的作品總顯露一種貴族之氣,而后來元四家的作品中,在野文人清雅散淡的意味則更為明顯?!眴螄卣f。文人畫發(fā)端于蘇軾等宋代士大夫,經(jīng)元代開拓,沿歷史一路向下直到明清。華東師范大學歷史系教授陳江在接受本報采訪中說:“從整個繪畫史脈絡(luò)來看,文人畫風的典范風格的確立是在元代,卻一直為涓涓細流,一直到明朝,有了董其昌、文徵明和沈周才將文人畫推進為繪畫主脈。”
責任編輯: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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