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恩利《二斤牛肉》以200萬起拍，拍前估價為250萬—350萬元。尺寸：158×98cm，布面油畫，1993年。

　　九十年代的憤怒精神

　　《二斤牛肉》

　　直白的表述

“我喜歡黑色及黑色中發(fā)出的亮光，上學以前在家時，半夜一覺醒來，黑暗中看見一個燃燒的煙頭，煙頭忽明忽暗，伴隨著父親深深的嘆息。”

　　—張恩利

暴力，黑暗，血腥的場景在視覺體驗中是最先被回避的，但潛藏在人類基因中的獵奇之心卻難以抗拒對粗蠻霸悍的渴望。“筋脈賁張的肌肉、冰冷木然的面孔、粗壯生猛的軀體和猩紅粘濕的鮮血都是觸目驚心的，這種有著強烈感染力的物質化與肉體化的存在，是對生命狀態(tài)的生動證明和無名狀態(tài)的無言抗爭。市井漫畫式的造型，在生存重壓的窒息上勾勒出一抹頗具活力的生動氣息。”(李旭)

畫面中的屠戶矗立在黑如暗夜的背景中，左臂膨脹緊繃的血管凸現(xiàn)在暗紅色的粗糙皮膚上，對于習慣了精致審美的觀者，這顯然不是一幅讓人愉悅的作品。廣義視覺學的思維方式在這件作品里失效了，張恩利從現(xiàn)實的邊緣突圍，并從紛亂嘈雜的物質表象直指純粹而凝重的靈魂空間。

在張恩利的黑色形象世界中，時空與時點的交互并置看起來如此荒誕而真實，如果矛盾即為世界的真相的話，張恩利筆下的世界以一種強烈而偏執(zhí)的態(tài)度將這種矛盾夸張放大。從繪畫技法看，張恩利擅長的薄涂方式在他無以名狀的線與面、面與面的相互轉化中獲得了具體的質感與體量感。他畫筆下的屠戶與案板上腥紅色的肉，在由黑色背景營造的空間中相互滲透，彼此擁有。仿佛黑暗的力量是從肉體中生長出來。但有趣的是張恩利作品中的習作感又讓這種混沌而痛苦的畫面顯出一絲戲謔的幽默感。 “他的畫面因為畫得薄而經(jīng)常留下了打格子、畫底稿的痕跡。有時這些格子線坦誠地浮現(xiàn)在畫面，甚至有點喧賓奪主。但正是從這些與描繪對象的線條與色塊糾纏在一起的線條，以及它們相互跨越所形成的包抄交錯，我們發(fā)現(xiàn)畫家與畫面的關系并非輕松。張恩利把他與畫布這個二維空間的視覺磋商，以如此慎重卻又以看似隨意的樣子展現(xiàn)給我們看。”(顧錚)

　　生活的切膚之痛

“麻木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然而大多數(shù)時候是視而不見的，在某種情況下，我們只是肉案上的一塊肉。大多數(shù)時候我們是肉，偶爾也扮演屠夫的角色。”

　　—張恩利

從1990年到2000年，張恩利的繪畫表現(xiàn)主要以人物為主，他筆下的人物形象粗放，畫面色彩凝重，每一個筆觸都暗含著隱晦的暴力和躁動不安。“你經(jīng)常會在菜場里看到這樣的小商小販兒，這些人就是這樣活生生出現(xiàn)在你面前的，我并未有意去丑化他們，我看到的他們就是這樣”。從某種角度上理解，藝術家的創(chuàng)作都是個人內(nèi)心的一種探索，在他早期的繪畫中，能明顯的感受到他的內(nèi)心也正處在一種晦暗苦澀的階段。

“那個時期，心情是壓抑的，一方面來源于生存的困境，物質匱乏和那個年齡想要擁有更多之間的矛盾，另一方面是日復一日又毫無生機的生活節(jié)奏，每一年哪怕能有一次展覽機會你都會想要努力去爭取”。這樣的心境讓張恩利全然成為了生活的旁觀者，他在藝術表達上似乎無法充分的滿足源于內(nèi)心真情實感的宣泄，卻只能通過描繪身邊的人和依附于他們的物來成全自己那時對藝術的理解和詮釋。

張恩利對普普通通的人和他們平平常常的生活充滿著真切的關注，中下層和最底層的平民百姓，也就是整個社會的大多數(shù)，是他的作品里出現(xiàn)最多的題材。他細心地觀察和表現(xiàn)著眾多無名小人物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他們每天所要面對的苦惱、困惑、無奈和尷尬，以及他們的堅忍、智慧、幽默和狡黠。質樸的平民意識使他的作品里明確地透露出這種悲天憫人的情感傾向。從較早的《悲傷》開始，抑郁而陰沉的氛圍就已彌漫開來，而后《二斤牛肉》等一系列畫作則更多地顯示著無名者們真實的情感表達和頑強的個性張力。

　　九十年代之憤

“在90年代初的強有力的作品里，其中《二斤牛肉》的人物形象沒有完整性，卻傳達出一種強烈的情緒緊張，就好像藝術家勉強抑制屠戶、癮君子、街頭流氓、或他自己的被壓抑的沖動力，就好像要驅散一場爆發(fā)的可能性。一個炙手可熱的易感性的易燃光環(huán)圍繞著人物形象。”

　　—馮博一

九十年代的“鄧小平時代”是全面向“錢”看的時代，人們的目光似乎已不大關注意識形態(tài)上的思想文化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商業(yè)消費文化與大眾娛樂文化。這樣的時代其實也類似于資本主義的初級階段，人們追求金錢與物質享受的本性越發(fā)強烈地釋放出來，社會由此而呈現(xiàn)出的荒誕景象也與日俱增。

1993這一年，是中國藝術被認為正式下海的一年，標志性事件是年底在廣州落幕的“首屆中國藝術博覽會”。而更加意味深長的則是著名作家賈平凹的長篇小說《廢都》在北京首發(fā)，他為此書的出版拿到稿酬100萬元。這一時期的中國景象充滿戲劇感和表現(xiàn)欲，感知敏銳的藝術家們在這一階段帶來的藝術面貌出現(xiàn)了浪漫與憤青的兩極。

以直白表達社會轉型下痛楚與剝離感的重要作品包括曾梵志的《協(xié)和醫(yī)院》系列，張曉剛的《創(chuàng)世篇：一個共和國的誕生》等重要作品。這一時期的藝術作品在學術及市場上都得到了極大的反響?！抖锱Ｈ狻匪枥L的九十年代社會面貌的縮影，以一種深入時代同時提煉時代的態(tài)度，將這一時期最重要的“憤怒”精神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