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號稱有8000萬的收藏愛好者，他們都在收藏什么?文物回流，渲染愛國色彩的?珍罕皇室，不求最好但求最貴的?金融資本，無所謂藝術品或是大蒜綠豆?如今，新中國民間收藏已恢復30年，拍賣也已有20年的歷史，收藏門類體系也日漸成熟，但越來越多的人卻看不懂、弄不清，也買不起了。書畫瓷器等傳統(tǒng)收藏項目的頂級精品早已過億，美品動輒百萬，現(xiàn)代工藝大師的力作普遍在6位數(shù)以上。

而有一群人，正在另辟蹊徑，開創(chuàng)了一個全新的“叫好又叫座”的收藏門類——古美術文獻。它以相對較少的投入和難以估量的高回報為特點，很快好贏得了肯定。

一套“破書”拍了53萬

1996年，全中國具有文物拍賣資質(zhì)的公司僅有6家，而2011年，這個數(shù)字已達到了幾百家。不斷挖掘新的藝術品門類，尋找新的市場熱點是拍賣公司的生存秘笈。與資本和市場的無縫對接使得他們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古美術文獻的商業(yè)價值。

2010年，永樂秋拍推出“明清瓷器及古美術文獻”共組專場，將古美術文獻作為獨立的收藏門類首次推向中國拍賣市場。這次拍賣，共37個標的，成交率達100%，平均以估價5倍以上成交，數(shù)額從幾千到數(shù)十萬不等。激烈的競爭和藏家的一致好評證實了古美術文獻的市場地位。

2011年春拍，永樂再度推出“重要明清瓷器、工藝精品及古美術文獻善本”共組專場，42個標的僅一件流拍。其中，臺北故宮和中央博物館聯(lián)合出版的“原函精裝《故宮藏瓷》三十三冊”以估價10倍的53.76萬元成交。

永樂兩次嘗試性的專場拍賣成功地打開了古美術文獻拍賣市場。2011年9月，匡時夏拍首推“文瀾風華”——古美術文獻專場”，132件標的涵蓋了瓷器、書畫、雜項等更多門類。此次拍賣并非常規(guī)的春秋兩季大拍，也沒有太多的宣傳，卻達到了100%的成交率。

拍品數(shù)目在增多，成交價逐步上漲，古美術文獻具備了一個成熟收藏品種的特質(zhì)，于是2011年秋拍，永樂拍賣、匡時拍賣、中漢拍賣單獨設立了“重要古美術文獻善本”專場。中漢拍賣老板卞亦文，甚至在微博上幾次為此“招商”。華辰拍賣在“竹韻軒藏中國書畫”中也增加了古美術文獻的標的。在2011年這個稍顯冷淡的秋拍季，幾個專場單品成交額并沒有太大幅度的上漲，但都達到了平均90%以上的成交率，遠遠超過了其他藝術門類六七成的成交結(jié)果。如今，古美術文獻有了更多的書籍門類、更細的學術劃分，無疑成為市場上最新的亮點。

一件實用而稀缺的藝術品

什么是古美術文獻，每個人的理解各不相同。華辰書畫部負責人王維傾向于把它分為古美術(繪畫藝術)和古代工藝美術?？飼r瓷器部負責人孔超則在2011年秋拍專場做了區(qū)分：分為拍賣圖錄、日文文獻、西文文獻等幾個方面。

永樂拍賣作為最早把古美術文獻一詞帶入國內(nèi)公眾視野的公司，目前對古美術文獻的概念定位已被普遍接受。永樂瓷器部經(jīng)理戴岱介紹，這個概念最早是由日本提出，古美術一詞指的是古代工藝美術，所側(cè)重的是竹木牙角、瓷器玉器、銅器家具等，有別于古代書畫等古代藝術范疇。而古美術文獻資料，一般是指涉及古代美術品研究與市場的文獻，它具有兩大特性——學術資料性與藝術代表性。

永樂最早推出專場，是應客戶所需。2008年開始，這些古美術文獻零散地分布在各個古籍善本類的拍賣場次中。負責此類古籍書畫部門的負責人往往關注的是版本、版別、發(fā)行量等。而許多古董珍玩等器物類藏家更關注的是內(nèi)容：里面載錄了什么樣的東西，是否有自己藏品的記錄或相似藏品的參閱，在早年市場上賣什么樣的價位等等。這種關注更為專業(yè)，在零散的市場中逐一甄選，非常耗費時間和精力，加之此類文獻資料印量本來就少，所以搜尋難度可想而知。推出古美術文獻專場，恰好迎合了藏家所需，也符合永樂拍賣對自身品牌的定位。

普品變奢侈品的“身份證”

20世紀，伴隨著海外中國藝術品市場的興起，對中國古美術的研究熱情日益高漲，進而形成海外東西方研究和流傳中國古美術品的繁榮與興盛，其表現(xiàn)即為古美術文獻資料的出版與發(fā)行。

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外強入侵，清廷覆滅，大量古代藝術精品流失海外。因此對中國古代文物的研究，大部分都是由海外藏家學者發(fā)起。他們在研究展示的同時，將其所藏及研究成果進行出版發(fā)行。我們通過這些展示圖錄及研究圖冊，一方面可了解世界研究中國古美術的發(fā)展歷程，也可從中一覽現(xiàn)存海外的中華瑰寶，同時還可證實在市場上流傳的臻品的來源出處，同類器物的參考對比。

現(xiàn)今，造假、高仿制品蔚然成風。由于大部分人并不懂得真?zhèn)伪鎰e，對于如此大金額的投資收藏行為便有了與生俱來的謹慎和擔心，更增加了對于藏品的來源出處的好感。他們認為只要有了早年的記錄和出處，鐵定假不了，哪怕是假的也可至少追溯到民國。另外，假使被證實為“出身名門”(為著名的收藏家、古董商、皇室古堡、竊奪中國戰(zhàn)爭參與者等收藏)，其價值會更為不菲。這在現(xiàn)今的拍賣場上屢見不鮮，最明顯的是上世紀80年代，英國鐵路基金會的藏品在香港拍賣，其成交價格普遍高于同時期的同類器物。再比如今年的春秋兩季拍場上所見到的諸如賽克勒、玫茵堂、戴潤齋等名家名機構(gòu)藏品的專場拍賣，它們共同譜寫著“兩高”的記錄——高成交價和高成交率，這就是當下人們對于藝術品投資收藏心理的鏡子。

有人說，“都說收藏，實在不是我們在收藏這些藝術品，而是這些文物在藏我們。”意思是說，人的生命極為短暫，所謂收藏的年頭更短，相對于這些文物藝術品，我們更是過客。先不言我國古代藝術品在歷朝歷代帝王相府中的更替收藏經(jīng)歷，就單說近一百年來的滄桑變化，轉(zhuǎn)賣易手者更是頻繁。拿什么來證明“被收藏”過，在它們身上曾耗費過多少智力、精力和財力?就是這些已經(jīng)泛黃的古美術文獻資料的價值。

例如，著名的英國希臘裔收藏家George Eumorfopoulos(1863-1939)，首任東方陶瓷學會會長，曾贊助霍布遜等多名學者的研究工作，是當時收藏界最有影響力的核心人物。到20世紀20年代中期，他的收藏規(guī)模和影響力與大維德爵士齊名，以至于只要涉及中國藝術品的展覽或出版物，必有他的藏品。1925年以后，他陸續(xù)將自己的收藏品出版成冊(《中國、朝鮮和波斯的陶瓷圖錄》等共11冊，俗稱“尤氏十一冊”)。1936年，恰遇金融危機，迫于公司財務壓力，出版印量極少，并將當時估值50萬英鎊的收藏以10萬英鎊的低價轉(zhuǎn)讓給大英博物館及維多利亞阿爾伯特博物館，另外將800多件中國瓷器捐給了故鄉(xiāng)希臘BENAKI 博物館。在他去世后的1940年及1944年，于倫敦蘇富比(微博)進行了拍賣，從此他的藏品分散各地，流傳至今。值得一提的是，1940年英國倫敦蘇富比的George Eumorfopoulos專場拍賣，是歐洲拍賣史上的一個傳奇。當時二戰(zhàn)已經(jīng)爆發(fā)，拍賣的第二天即3月29日，就是法國敦克爾克大撤退的首日。即使是戰(zhàn)爭，也沒能阻礙來自法國和日本的藏家爭相競購，最終以約5萬英鎊的價格完成了4天515件拍品的拍賣。

這些當時各地的展覽圖錄、“尤氏十一冊”、1940年和1944年的拍賣圖錄等出版物就成了Eumorfopoulos的收藏及傳奇人生的最有力的見證，也為那些尚流散在全球各地的藏品找到了那段短暫而又傳奇的歷史歸宿。

圖錄文獻對于海外收藏家來說，一直是他們搜尋收藏的范疇，但是對于我們來說一切剛剛開始。尤其是現(xiàn)在，海外回流文物越來越多，常常碰到因各種原因致使器物記錄標簽遺失的情況，參考這些出版物加以佐證的話，會使器物本身的傳承脈絡更加清晰，其中價值也會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又如日本的山中商會，美國政府凍結(jié)沒收了其收藏品，并作為專場拍賣。同樣一件器物，在蘇富比拍賣時并未標注來源，成交價格不高，但是在最近香港查到是山中商會的藏品后，拍了兩千多萬。很多業(yè)者從文獻中找到了市場中沒有記錄的記錄，這種發(fā)現(xiàn)對于器物本身的價值有著很大的提升。

書中“奢侈品”

除了受藝術品拍賣市場火爆等外界因素影響，古美術文獻自身的精美和珍貴也發(fā)揮了重要作用。部分文獻因出版距今已有百年以上歷史，本身都是限量版，于是便兼有歷史文物性，也可以說是善本。

首先是古美術文獻承載了時代最先進的印刷技術。19世紀，達蓋爾發(fā)明了攝影術，珂羅版是將攝影技術應用于書籍印刷專業(yè)的先鋒，使圖書質(zhì)量得以全面大幅度地提升。此外，這類圖書的制作和裝幀大都十分精美，每一本書自己都可以成為一件獨立的藝術品，西方早期的圖書有的采用人工手繪上色，插圖猶如油畫般精美。

其次，在當時，照相制版費用大、難度高，以這些書的制作成本來考量，也是書中的“奢侈品”。戴岱說，“當時這類圖書也只有有錢的大公司、企業(yè)家和貴族才會出版，如JP摩根集團、洛克費勒公司、華納公司、英國的瑪麗皇后、瑞典的王子古斯塔夫等等。珂羅版的印刷數(shù)量非常有限，也決定了其稀有性。印刷數(shù)量在200-500冊之間，如果超過1000冊，印刷的版就會變形報廢。本身印量有限、數(shù)目可查，而且會有一部分自然損耗，還有相當一部分收藏于博物館、藝術館、圖書館之中，因此在市場流通的就更為稀少，價值向上攀升無疑成為一種必然。”

3年翻了3倍

有山藝術的文先生經(jīng)營古代瓷器生意，也是古美術文獻善本收藏圈的玩家。他不到三十歲，但在這個圈子里已然是個元老級的人物，會在各個拍賣專場購買古美術文獻，也通過自己的工作室把書賣給其他有需要的人。

文先生2007開始收藏古美術文獻，當時國內(nèi)這方面的市場尚處于空白。“很偶然，想自己既然玩瓷器，就要找一些經(jīng)典的資料來看。”那時市場沒有專門做這門生意的，他最早的兩本書是通過朋友從香港的荷里活道一家古董店里買來的。“因為沒有價格標準，所以很便宜。”那是兩本80年代重要收藏家的專場圖錄，里面的器物研究非常到位，前言的文章頁很有啟發(fā)性。也是2007年，開始有人通過這種渠道找書，當時有留學生在海外的古董店、古董市場里購買，再放到ebay和Amazon上來賣，但規(guī)模很小。

在文先生看來，古美術文獻私下交易市場形成于2009年，“當年，國內(nèi)外中國藝術品的價格迅速成長起來，相關的研究著錄必然水漲船高，尤其是那年開始有類如藝術品投資基金這樣的專業(yè)機構(gòu)走入市場，他們有著非常雄厚的資金和很專業(yè)的研究隊伍，就有了更多的需求。”以一本80年代香港佳士得的拍賣圖錄為例，2009年平均價格在四五百元一本，現(xiàn)在則要1500元。這兩年的書價格貴了，海外的東方文物書籍基本上都回流到國內(nèi)，在國內(nèi)有一定保有量，不過“海外網(wǎng)站上的售價比國內(nèi)要高很多，我也要去拍賣公司買了”。

1780年約翰丹姆斯在一封信中說，“我必須學習政治和戰(zhàn)爭，所以我的孩子才有自由學習數(shù)學和哲學，他們學習數(shù)學和地理、航海、自然、農(nóng)業(yè)、商業(yè)，他們的孩子才有權(quán)利學習繪畫、詩歌、音樂、建筑和瓷器。”真正的貴族，從不是一蹴而就。

商業(yè)發(fā)展是有進程的，維持財富要靠文化。在他看來，拍賣公司做古美術文獻的專長對他們幫助很大，因為拍賣公司積累是很短暫的，他們也在學習、擴展在拍賣領域的專業(yè)性。學術做好了，對整個藝術品行業(yè)的推動不可估量。“我們有一個觀察，當一個人花一萬元買書的話，他會花十萬元買瓷器，當他花十萬元書的話，他會有花一百萬買瓷器、買高級藝術品的眼界和膽量。” 做古玩生意，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場博弈，很多拍賣公司沒有發(fā)覺到它的出處和來源，我們通過古美術文獻提前發(fā)現(xiàn)了，就能以較低的價格購入。

文先生2011年在一次小拍上買到了一只不起眼小碗，在自己珍藏的書中找到了來源、著錄、遞藏過程。今年一場拍賣中把它釋放出來，收獲相當于買時的兩倍。“老圖錄非常有用，可以找回它應有的價值，況且東西即使是真的，價格也有波動。藝術品定價沒有規(guī)律，但是依據(jù)他的市場曾經(jīng)的表現(xiàn)和學術價值是可以科學定價的。”

目前文先生的客戶與拍賣公司的差不多，主要是散戶和專業(yè)的藝術品經(jīng)營機構(gòu)，他的朋友還有一些是專門從事古文獻買賣的，在這個從無到有的市場里，他們的收益很可觀。

更為有趣的是，記者和采訪對象交流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象，買書、看書、經(jīng)營這些古美術文獻的，大都是年輕人。這當然也因為古美術文獻資金門檻低，但文先生也把它理解成藝術品市場新生代崛起的一個標志：“胡惠春等老一輩收藏家和古代文人的收藏傳統(tǒng)相近，翟建民、錢偉鵬等四五十歲的收藏家伴隨著中國藝術品市場的成長而崛起，也是市場的中流砥柱。我們這一代人從文化發(fā)掘開始，更會花大把時間查資料、學習”。行里有一句古話，“寧給十塊錢不指一條路”，這些年輕人，有了極致、科學的方法去學習，也許，真的會發(fā)掘到不一樣的市場。

借力文化賺錢，靠譜

2011年秋拍，整個市場處于調(diào)整期，有人喊冷，也有人再一次拋出了泡沫論。然而很多人忽略了一點，那些流傳有序、著錄完整、有可靠來源的經(jīng)典藝術品，價格依舊持續(xù)走高。文化依據(jù)，是他們堅挺的內(nèi)核。

孔超感嘆，中國很多收藏家與國外最大的不同，是國外的收藏家喜歡東方文化，會閱讀大量的文獻，做功課。中國藏家在什么都不懂的情況下就開始了收藏之路，此時，他們買經(jīng)典文獻是把重要的一課補回來。

文先生分享了朋友與他的通信：“在臺灣了解到，臺灣新成立的‘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托人全世界購買西文藝術歷史方面的經(jīng)典書籍，而國內(nèi)大學沒有什么動靜，只知道建高樓。”不禁讓人感慨。

拍賣界人士普遍認為，明年春天市場依舊會處于相對的低位。買書，是個好機會。

Tips:

古美術文獻善本名詞解析

毛邊

即書印刷裝訂后，“三面任其本然，不施刀削”(魯迅語)。上世紀早期，由魯迅等現(xiàn)代中國文學家將其引入中國。毛邊本的規(guī)格是，只裁地腳，不裁天頭和翻口?？磿鴷r，需耐心將書頁一一裁開，頁邊毛茸粗糙，故稱毛邊。毛邊書為源自歐洲知識階層之雅好，是西方書籍文化的一種體現(xiàn)。在古美術文獻善本類別中，毛邊書多為收藏家少量制作，有的還限量題簽鈐印編號用以贈送友人，為其把玩之物。送者以示尊重，看者邊看邊裁增加了閱讀的趣味性。

珂羅版

珂羅版是英文Collotype 的音譯，珂羅版印刷屬平版印刷范疇，是最早的照相平版印刷之一，因多用厚玻璃作為版基，所以又叫“玻璃版印刷”。由于珂羅版版基是玻璃，印刷部分和空白部分又都是明膠，所以印量不高，一般一塊印版僅能印500~3000份左右，而使得講求質(zhì)量的古美術文獻制作者，多將其出版的文獻印刷數(shù)量限制在500—1500冊之內(nèi)。

初版初印

指古美術文獻善本的第一次出版和第一次印刷，其中限量出版的文獻在它第一次初版初印后，即成為絕版。因為初版初印的文獻善本，在第一次出版印刷之時保持了質(zhì)量最高的印刷質(zhì)量，顏色更接近本真，故使得初版初印本更受古美術文獻善本收藏者的追捧。

書頂刷金

書頂刷金是西方書籍的保護方法，因西方書籍多采取立放形式而使得天頭暴露于空氣中，易受腐蝕。而書頂刷金，在保護書籍的同時又增加美觀和華麗的裝飾效果，因此而成為西方收藏家出版自身藏品出版物的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