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固窮
2012-06-20 09:13:20 來源：光明日報 已瀏覽次
《論語·衛(wèi)靈公》載：（孔子）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
孔子“不怨天，不尤人，下學(xué)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他坦然面對一切，并把這一切看成磨煉人生和琢磨品行的機會。他依舊講誦弦歌，撫琴吟唱。
但是，他的學(xué)生們并不都能達到這樣的境界。他們不能不懷疑“紅旗到底能打多久”。耿直的子路直接到老師那里，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看起來非常平實，其實非常深刻。它代表著一種觀念，可以說是中國哲學(xué)史上、倫理學(xué)史上一個重大的命題：
君子亦有窮乎？
子路是一個純樸、天真、熱情的人，一個內(nèi)心光明的人。他對孔子、對道德有著非常純樸的信仰。他的思路是：既然我們是君子，是德行高尚、理想純潔、匡世濟民、仁慈博愛的人，我們就應(yīng)該在這個世界上處處行得通，就應(yīng)該在這個世界上處處受歡迎得追捧！難道我們這樣的人在人世間還會如此困厄、一籌莫展嗎？
顯然，在這樣的情景下，子路對道德及道德行為有效性提出了懷疑，這其實是個重大的倫理學(xué)問題：所謂的“前道德問題”。前道德問題的實質(zhì)就是：我（們）為什么要實行道德？
子路顯然是站在功利立場上認(rèn)識道德的。從這個立場出發(fā)，他得出的結(jié)論是：一個人，既然是尊崇道德的，既然是按道德的要求，做道德的人、行道德的事，那他就理應(yīng)受到道德的保護，享受實行道德而該得的好處和報酬。
幼兒園的老師給好孩子發(fā)小紅花，小紅花就是道德的報酬。子路一直在做好孩子，可是，他沒得到小紅花，所以，他很困惑，甚至憤怒。
但是，好人有好報式的道德期待顯然不是人的最高道德境界，也不符合事實的真相。對此，孔子的回答是：
君子固窮。
這個回答很冷酷。對于子路這樣對道德抱有那么大信仰的人，不啻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實際上，子路對道德的有效性抱有期望，從某種意義上講，乃是迷信。所以孔子要徹底打破他的迷信：你認(rèn)為做個君子就能處處行得通，到處受歡迎？錯了！恰恰相反，君子正因為講道德、講原則，追求進取卻又有所不為，所以反倒是常常被掣肘，時時被壅阻的。
是什么在掣肘君子、壅阻君子？是君子自己，是君子自己奉行的道德。道德是對君子的約束，君子正是在這種約束中成為君子。而小人之所以處處通行，正是因為他沒有這些約束，而正因沒有這些約束，才使其成為小人。
這是對道德極透徹的理解，悲觀而又崇高。孔子的意思是，道德只能保證我們成人，而不能保證我們成功。
有時兩者甚至矛盾：我們必須在不成功中成人，也就是說，在世俗功業(yè)的失敗中成人——這就是磨礪，這就是考驗。
我們是要一次高尚的失敗，還是要一種下流的“成功”？
是保有人格尊嚴(yán)而失敗，還是喪失人格得“成功”？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論語·衛(wèi)靈公》）
歷來注家都認(rèn)為這兩句不好理解。其實這兩句的意思最明白——
不是真理與正義庇護我們，而是我們以血肉之軀支撐著真理與正義！
強者保護道;弱者尋求道的保護。
責(zé)任編輯：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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