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案齊眉圖

　　□谷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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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點(diǎn)古代剩男剩女生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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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闭鎸?shí)歷史上的孔子并不古板，二十歲娶妻，知食色性也，編輯《詩經(jīng)》時將歌唱男女結(jié)合的《關(guān)睢》置首，其目的或勸剩男剩女不要迷戀放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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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事與愿違，《詩經(jīng)·周南·漢廣》記：“漢有游女，不可求思”。有人認(rèn)為“游女”就是剩女——不接受男子的婚求而有自己思想的孤獨(dú)女人。這些披古風(fēng)悠然隨舟飄蕩于清清漢水的女子，或許追求與自然融為一體自由自在，甘愿為無所歸依的剩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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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實(shí)歷史比《詩經(jīng)》更骨感，在講究“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古代，因為價值觀、貧窮、出身、戰(zhàn)爭、制度、生理等原因，制造了無數(shù)難以被后人觀照的剩男剩女群體，古稱“獨(dú)”，與“鰥寡孤”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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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9年以后公開出版物稱“大齡青年”，以示不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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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禹，剩男剩女勵志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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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年齡未婚就進(jìn)入剩男剩女之列？周代有“男子三十，女子二十”結(jié)婚一說，而且一位傳說中人物就是如此——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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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越春秋》載：“禹三十未娶，行至涂山，恐時之暮，失其制度”。這位年屆三十當(dāng)時最忙碌的公務(wù)員，在走群眾路線時來到了涂山，深刻認(rèn)識到結(jié)婚的重要性，遂娶涂山氏結(jié)束單身。大禹的確是剩男剩女勵志的榜樣，但從古代人均年齡較低來看，男人到三十結(jié)婚不太可能，一般而言，過了二十不婚便是剩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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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朝歷代亦有適婚年齡規(guī)定。越王勾踐有令，“男子二十不娶，女子十七不嫁，要罪其父母?！睍x武帝泰始九年(273年)令：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長吏配之。北周武帝有詔：自今以后，男年十五，女十三以上……所在軍民以時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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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詩人李頎《古意》記載，“遼東小婦年十五”，李白的《長干行》有稱，“十四為君婦”，后來玄宗有敕“男年十五，女年十三，聽婚嫁”。大宋時代，司馬光在《書儀》中稱，“婚齡男十六以上，女十四以上”。元明清之后，大抵如司馬光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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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見，中國古代男子二十歲以上，女子十六歲以上未婚就成了“大齡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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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妻鶴子，剩男有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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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中國傳統(tǒng)社會，不認(rèn)同這個主流價值觀的剩男剩女需要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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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第一個因?yàn)樾叛?為了長生不老)成為剩男的，也許是東漢道教的創(chuàng)始人張道陵。佛學(xué)傳入后，漢人世界第一個皈依佛門的剩男是北魏時期朱士行(法名八戒)，他也是第一個西行取經(jīng)的出家人，千百年后在吳承恩的筆下，他從“朱八戒”成了蠢笨、慵懶的“豬八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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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個女尼是東晉彭城(今徐州)仲令議，她的父親官至武威太守，她在洛陽聽了來自罽賓國(今克什米爾)高僧智山講佛后潛心為佛，并于公元357年受戒。五胡亂華時的后趙有女尼在都城鄴修行，前燕時多至200女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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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儒家統(tǒng)治的世俗社會這些剩男剩女不入流，但北宋的林逋把這個世界提升了好幾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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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處士隱居杭州孤山，不娶無子，而植梅放鶴，稱“梅妻鶴子”。他的《山園小梅》詩中名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是梅花的傳神寫照，為千古絕唱。南宋孤山修建皇家寺廟，獨(dú)留下他的墳?zāi)埂?/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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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jù)考證，杜甫也是剩男，他在三十歲后才娶了老婆。剩男時期杜甫的肉體與靈魂都盛著大唐磅礴氣韻與家族貴族底蘊(yùn)，沒有一絲漢人以孝、隱的形式博取名譽(yù)的功利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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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案齊眉，好大一塊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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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流的儒家思想似乎不想放棄對剩男剩女的關(guān)心，于是在這個世界立了一個牌坊，掛了牌匾，上書“舉案齊眉”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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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男主角姓梁，叫梁鴻，字伯鸞；女主角姓孟，叫孟光，字德曜。梁鴻的父親是城門校尉，封為修遠(yuǎn)伯，早亡，太學(xué)畢業(yè)后在上林苑養(yǎng)豬(不要認(rèn)為現(xiàn)在北京大學(xué)畢業(yè)后養(yǎng)豬就了不起，梁生早就干過)，不小心著火燒毀鄰家的財(cái)物，因家貧不能賠償只好給鄰看門。世人聞其賢德愿與之婚姻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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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縣一位三十歲的老剩女，體肥而黑，力可舉臼，非賢如梁鴻者不嫁。長得難看，眼光還很高，典型的自戀型人格?？蓻]想到，兩人真的結(jié)婚，梁鴻嫌孟女衣綺縞，敷粉墨，估計(jì)是覺得她長這么難看，越打扮越不舒服。于是孟女改變裝束著布衣，隱于世，與鴻生舉案齊眉。

　　孟光應(yīng)是史上明確記載的第一個剩女。但日后學(xué)她模樣“非賢不嫁”的故事也有，就如“范進(jìn)中舉”的胡屠戶，看那50多歲的老女婿中了舉人便炫耀起來：“想著先年我小女在家里，長到三十多歲，多少有錢的富戶要和我結(jié)親，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有些福氣的，畢竟要嫁與個老爺。今日果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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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范進(jìn)的媳婦也是三十多歲的老姑娘，屠戶的女兒最終也只能嫁個貧窮潦倒的老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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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女四萬，不得見者三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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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人在考察大清時期東北婚姻狀況時寫道，“男女十三四歲即結(jié)婚，至二十歲以上方結(jié)婚者，俱為貧人?！币徽Z道破天機(jī)，貧窮造就出來的大齡青年才是史上剩男剩女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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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因家貧而不能出嫁，白居易有詩：“綠窗貧家女，寂寞二十余。荊釵不直錢，衣上無真珠。幾回人欲聘，臨日又踟躊?！蹦菚r紡織女工是剩女的主力軍，元稹《織婦詞》告訴我們：“在家頭白雙女兒，為解挑紋嫁不得?！?/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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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diǎn)姿色的可以賣入宮中，漢元帝劉奭后宮多達(dá)三千人，《新唐書》記載“開元、天寶中宮嬪大率至四萬?！彼齻兂３霈F(xiàn)在富有同情心文人的詩文中。杜牧《阿房宮賦》云：“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yuǎn)聽，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盡態(tài)極妍，縵立遠(yuǎn)視，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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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多宮女的命運(yùn)如白居易《上陽白發(fā)人》所云：“上陽人，上陽人，紅顏暗老白發(fā)新，綠衣監(jiān)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玄宗未年初選入，入時十六年六十?！?/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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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光棍”，做官府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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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分通過自宮后入宮脫貧致富，這種剩男，殷商稱為“寺人”。這個群體有多大？唐中宗時，太監(jiān)總數(shù)增至3000名，被授七品以上者多達(dá)千人，玄宗時，宦官多而濫，僅四、五品者就在千人以上。明天啟三年，征募太監(jiān)缺額3000人，結(jié)果應(yīng)征者多達(dá)2萬人，不得不擴(kuò)編1500人，剩下的安置在京郊南苑的收容所。在《山堂別集》一書中記載，一個村就有900男子凈身準(zhǔn)備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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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光緒帝時太監(jiān)多達(dá)9000人，因?yàn)樨?cái)政匱乏不得不裁減編制，最后還留下了1900人，宣統(tǒng)帝時宮里還有5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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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有些天性頑劣的貧男，成了唐宋時街頭的閑人、幫閑?！肮夤鳌痹诿鞔⒉皇且粋€中性詞，專指這類閑人，又叫“逸夫”、“喇唬”、“打光棍”。他們與官府勾結(jié)，充當(dāng)其爪牙，其實(shí)就是無惡不作的二流子、地痞、無賴。明代有兩位著名的“打光棍”王玉、王海，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專門在通政司與兵防衙門前，攔截告狀的平民與送問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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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營也是一個龐大的剩男集中營，所以后世流行“當(dāng)兵一年母豬變貂禪”一說可以為證。如果碰到一個好上司，老兵或許可以成一個家。宋朝鎮(zhèn)江妓女韓香與葉姓將軍的公子交往，因?yàn)樯矸莸脑蛉~將軍不許二人結(jié)婚，將她許給了一名聽話的老兵。但這個老兵沒有福份，韓香情迷葉公子，自盡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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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半世，然后只影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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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史學(xué)家不承認(rèn)中國有嚴(yán)格意義的西方奴隸制，但奴婢制長期存在卻是事實(shí)。奴婢是史上剩男剩女又一主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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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代石祟的婢女非但婚姻不能自主，生命也時有危險，他在酒席上居然以砍殺婢女為樂事。在唐元明都有明確規(guī)定主仆不可為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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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世奴婢制在部分地區(qū)十分盛行。明時廣東人林鉞巖十分同情這群剩男剩女，“人家畜奴，及笄而嫁者，十無一二。往往逗留淹固，蹉跎歲月，至三四十歲，猶不知正夫妻之倫，完室家之好。”徽南人多地少，丈夫一般外出經(jīng)商，所以盛行奴婢，“婦持家政，以男仆入室為嫌，畜婢無配，甚至終身不享。此風(fēng)休寧為最?！?/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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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少數(shù)幸運(yùn)的婢女。魏晉時期名人裴秀就是尚書令裴潛魏與灶婢合生，宋代名臣陳了翁、潘良貴都是婢女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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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御史大夫吉秉中兒子吉之任在游虎丘時迷戀上一官家的奴婢秋香，賣身為奴與秋香接觸，這情節(jié)看官是不是覺得很熟悉？后來的小說家們把吉之任偷換成唐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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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人陶澍與黃氏有婚約，娶親當(dāng)日女家悔婚，黃家婢女主動“調(diào)包”被陶家娶回而不知。陶澍后來中進(jìn)士，成為兩江總督，這位婢女勇敢地捉住了自己的幸福，不僅告別剩女時代而且搏了個誥命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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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運(yùn)氣的畢竟是少數(shù)，大部分奴婢過著“白發(fā)盈頭，猶是雙鬟婢子；青衣半世，然后只影空房”的孤獨(dú)生活。清代潮陽陳家的家奴金祥在陳家中道衰落之時，非但沒有離開，而且憑著自己的經(jīng)營本領(lǐng)幫助陳家再致富，年過四十仍不婚，后勞累而死。金祥是孤身奴仆的經(jīng)典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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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jù)《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