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女史箴圖》在大英博物館現(xiàn)身，它據(jù)傳為東晉顧愷之畫作，原為清宮藏畫，曾被多位文人、帝王收藏玩賞，在八國聯(lián)軍火燒圓明園后流落到英國。在大英博物館，我們再次見到的《女史箴圖》畫卷被截成四段，裱褙成平板式進(jìn)行展示，不少業(yè)內(nèi)人士表示，這種做法是對文物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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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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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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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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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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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女史箴圖》在大英博物館現(xiàn)身，它據(jù)傳為東晉顧愷之畫作，原為清宮藏畫，曾被多位文人、帝王收藏玩賞，在八國聯(lián)軍火燒圓明園后流落到英國。在大英博物館，我們再次見到的《女史箴圖》畫卷被截成四段，裱褙成平板式進(jìn)行展示，不少業(yè)內(nèi)人士表示，這種做法是對文物的傷害。然而，割裂畫作的做法畢竟發(fā)生在百年之前。在今天的紛擾中，我們看到的是一段屈辱的歷史和無法復(fù)原的珍貴文物，在無法改變的歷史面前，解讀畫中涵義和尋找畫作流失經(jīng)過，也許能夠給后人更多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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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xiàn)存于大英博物館的這幅《女史箴圖》已然被整個世界視作一個能夠代表中國文化的經(jīng)典。盡管學(xué)者們對作者年代和身份有著諸多猜想，但這幅長卷仍被公認(rèn)是出自魏晉時期古典人物畫派顧愷之；其次，長卷的每一段故事都以歷史上確有其人的宮廷女性模范事跡為藍(lán)本。這些故事實際上反映的是儒家精煉總結(jié)后的關(guān)于古代女性應(yīng)該如何立身處世、修養(yǎng)品德的戒律信條，是理想化女性美的標(biāo)準(zhǔn)。后人對這幅教化圖的推崇大抵是源于該作品在技法、內(nèi)容到涵義等各個層面，樹立了古代文化觀念與藝術(shù)表現(xiàn)的規(guī)則與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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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美的大臉鳳眼與“內(nèi)在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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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史”一詞出自《周禮》，是指掌王后之禮，書內(nèi)令的女性史官?！杜敷稹繁疽庖舱墙枧返目谖强偨Y(jié)歷代賢女的事跡以鑒戒諷刺賈后的專權(quán)善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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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史箴圖》所有圖像的內(nèi)容和細(xì)節(jié)都能與張華《女史箴》的文字一一對應(yīng)。長卷中的最后一組題字為“女史司箴，敢告庶姬”即是原文最后一句(圖①)?！八尽笔侵鞒?、掌管；“箴”是勸告、勸誡；“敢”是大概；“庶姬”就是嬪妃。和前面有名有姓的八女故事不同，這一組三人不是一個獨(dú)立的故事，執(zhí)筆而書的女性正如《漢書》里所記載的“女史彤管，書功記過”那樣手執(zhí)毛筆認(rèn)真記錄著前面那些女性的善思、善言和善行，她正是張華想象出的一位無名女史。有二嬪妃做相視狀，其中一人手放于胸前，好像對女史所云頗有感觸。這樣，“女史司箴，敢告庶姬”八個字被無一遺漏地以形象表現(xiàn)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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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整幅作品非常成功地完成了儒家對繪畫“成教化、助人倫”功能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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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審視《女史箴圖》的美？畫面中所有女性都是一張長方形的大臉，微睜的丹鳳眼，小到幾乎無法張開的嘴，從臉部到表情都是非常明顯的程式化。如果不結(jié)合文本，我們幾乎無法分辨她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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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不止這張畫，這種并不符合現(xiàn)代審美觀念的女性容貌幾乎貫穿了整個中國繪畫史。然而，這其實恰恰也是中國傳統(tǒng)人物畫的又一個規(guī)則和特征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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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晉時期，玄學(xué)盛行，對于人生哲理的思辨相當(dāng)興盛，先賢們篤信，容顏易老，而美德卻能流傳，外在美的過分粉飾會影響人們對精神世界美好的思考和追求。“人咸知飾其容，而莫知飾其性。”這一段(圖②)，有梳理頭發(fā)者，有對鏡化妝者，其實就是這種道理的圖像闡釋。所以，中國傳統(tǒng)人物畫里的女性很少有西方繪畫中那種直白外露的美感表達(dá)，畫家們正是以這種外在的“不完美”引發(fā)人們對注重內(nèi)在美德的“理想美”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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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范女生必須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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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張畫開創(chuàng)了以理想化的形式規(guī)則去表現(xiàn)理想化道德規(guī)范的先河，從而贏得無數(shù)帝王與藏家的寵愛。然而，就像“歡不可以黷，寵不可以?！彼嫷哪菢?，面對自己心愛之人的斷然拒絕，又有多少女人能夠坦然接受呢？這種冷漠的規(guī)范大概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吧？也許正是出于這樣的理解，畫家用各種辦法神化筆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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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看“馮媛”(圖③)等人物的描繪：大面積的空間空白，沒有地平線和參照物，長長的衣裙又舍去了對腳部和鞋子的描繪，大大削弱了人物的體量感；頭部端正，眼睛平視前方，平面化的人體結(jié)構(gòu)中沒有任何性征的凸顯；緊勁連綿的線條組織使衣裙和絲帶看起來搖曳飛揚(yáng)……這些人物擁有一種異于常人的行走姿態(tài)，后世評價為“春蠶浮空，流水行地”。有形的衣紋與無形的風(fēng)以及無限空間所帶來的飄忽之感恰恰能給人以微妙的不真實感，甚至是瞬間閃耀出神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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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神的眼里沒有悲喜只有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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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男權(quán)社會制定的規(guī)范在現(xiàn)實生活面前竟是這般軟弱無力！畫中“班姬辭輦”(圖④)的班婕妤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這個知書達(dá)理開導(dǎo)夫君的女人，這個面對趙飛燕的獨(dú)霸圣寵卻冷靜選擇全身而退的女人，這個在變心之人去世后仍能安于寂寞為其守陵的女人，她是貞靜賢淑的“婦德典范”，最終卻只是陪著石人石馬，落寞晝夜，坐等生命凋零。她果真怨嗎？看她的《怨歌行》：“新裂齊紈素，鮮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tuán)團(tuán)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fēng)發(fā)。?？智锕?jié)至，涼飚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秋涼團(tuán)扇”從此被稱為“班女扇”，成為女子失寵的象征。一千多年后，納蘭性德在讀到她的辭賦時淚濕胸襟仰天長嘆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西風(fēng)悲畫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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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居長信宮后的班婕妤活到50歲，生命終結(jié)之前她或許已能釋然，出入君懷或恩斷義絕，都不過是場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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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面前，她們被神化成教科書。而人后無奈，唯有心人能讀懂。所以《女史箴圖》中，這些女性眼神一片漠然，沒有喜悅，也沒有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