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皮服飾制作工藝(一):選料
雖然在文人的筆下,魚皮柔軟如棉,可與獸皮媲美,五彩輝映,如若紋錦。但那是要經(jīng)過一番艱苦的勞動才能達到的。赫哲(包括那乃,下同)人及其先民在長期的生活實踐中,不斷摸索、嘗試和總結(jié),創(chuàng)造出一套別具一格的奇特復(fù)雜的魚皮制作手工技藝與流程:選料、剝皮、晾干、熟軟、剪裁、縫制、裝飾。
其第一步選料過程可謂是最基本的一步,什么樣的衣服選擇什么樣的魚皮,這就決定這衣服的外觀及質(zhì)量的好壞!所以,選料是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
魚皮服裝的基本質(zhì)料是魚皮,但并非所有魚的皮都能適用。赫哲人及其先民在長期生活實踐中積累了豐富的經(jīng)驗,根據(jù)魚皮的厚薄、軟硬等使用特性和自然紋理的美學(xué)特點,用不同魚種的魚皮制作不同的衣物和器具。制作衣袍的魚皮大致有鰉皇、大馬哈魚、鯉魚、鲇魚、草根、趕條、白魚、鰱魚等。魚皮套袴多用懷頭魚皮制成,也有用哲羅魚皮和狗魚皮制作。魚皮靰鞡大部分采用熟好的懷頭、哲羅、細鱗、狗魚等魚皮制作。夏季靰鞡鞋,則用未經(jīng)熟化的鰉魚皮制作,穿前用水泡軟,穿后掛起來存放。
用鰉魚皮做衣服,大概是比較早的事情。明清之交的張縉彥在《寧古塔山水記》中曾記載:“魚皮部落,食魚為生,不種五谷,以魚皮為衣,暖如牛皮” 。鰉魚,又稱鱘鰉魚,赫哲語稱“阿靜”(或阿真),盛產(chǎn)于黑龍江、松花江流域,是名聞中外的巨型魚種。因此,在鰉魚的十余種別稱中,以“牛魚”的使用最為廣泛。宋周麟之《海陵集》記“牛魚出混同江,其大如牛” 。皮之厚暖能與牛皮相比的也只有鰉魚。張縉彥是因《無聲戲》文字獄等多項罪名被清順治帝流放到黑龍江的,他于順治十八年四月十三(1661年5月1日)抵達寧古塔,康熙十一年(1672年)卒于戍所。其間多與遣戍的文友縱情山水、詩酒唱和,對三江流域風(fēng)土人情頗多了解?!秾幑潘剿洝肪褪沁@一時期的作品。據(jù)此,我們可以推想,在十七世紀六十年代以前,黑龍江、松花江、烏蘇里江流域地廣人稀,自然資源豐富,鰉魚的相對產(chǎn)量很高。據(jù)老漁民講,傳說一、二百年前,這種大魚很多,在魚汛時,人們可以踩著它的脊背過江。并且當時裁剪縫紉技術(shù)傳入較少,鰉魚皮的張幅之大,甚至只需簡單裁割,無需拼縫即可穿用。加之它的保暖性和耐穿性都遠勝于其他魚皮。諸種因素相得益彰,可能會使用鰉魚皮制作衣袍比較普遍。估計張氏所見到的就是用鰉魚皮做的衣服。隨時間的推移,人口的增多,經(jīng)過長時期的捕撈,鱘鰉魚資源日趨減少,魚的品質(zhì)也越來越差。加之裁縫技術(shù)的日漸增高,致使用鰉魚皮制作衣袍日見稀少,到清后期就已寥寥無幾了。
哲羅魚赫哲語稱“撒卡那”,是冷水性鮭鱒魚中大型魚種。是黑龍江、松花江曾經(jīng)盛產(chǎn)的名魚——三花五羅(鰲花、鳊花、鯽花、哲羅、法羅、雅羅、同羅、胡羅)中五羅之首。體重可達一、二百斤,體長一米多。背部呈棕褐色,體側(cè)銀白,并有“十”字形黑斑。《盛京通志》記載:“哲祿魚,似鱸魚,色黑,味美而不腥,出寧古塔、黑龍江。” 《吉林通志》記載:“遮鱸魚,大可百余斤,有骨而無刺,如中華之鯉,而其味更勝。赭祿魚,細鱗魚,頭尖色白。” 大概是因其體大而皮厚,哲羅魚皮被赫哲人用來做衣褲和靰鞡。
鲇魚,赫哲語稱“額昂金”,是淡水水域分布最廣的魚種之一。體細長,頭扁平,體型較大,最大者可達1米以上。其體表無鱗,通體金黃,皮厚而柔韌,是制作魚皮衣的上佳原料?!都滞ㄖ尽酚涊d:“鲇,……偃額,兩目上陳,頭大尾小,身滑無鱗。謂之鲇魚,言其粘滑也。” 《盛京通志》記載:“鲇魚,混同、黑龍兩江出,大者至數(shù)十斤或百余斤。取皮制衣,柔韌可服。” 后因數(shù)量日減,體長日小,用來制衣者隨之減少以至消失。
懷頭魚,又稱懷子魚,也寫作槐頭或槐子。赫哲語稱“懷翅”。學(xué)名“懷頭鲇”或“六須鲇”,可知其與鲇魚的體型外貌極其相似,只是個頭更大,一般2冬齡的體長可達560~580mm左右,3冬齡可達675~685mm。據(jù)田野調(diào)查與資料記載最大個體體長達2m多,體重一百多斤。資料記載:“槐頭,似鲇而大,頭大、腹肥、尾扁窄,喙旁有六須;長五、六尺,產(chǎn)于江。” “鮠,無鱗似鰋而大,俗呼槐子魚,出黑龍、混同江中,其皮可衣。” 因其皮張大、厚而柔,早年赫哲人更喜歡用來制作套褲和靰鞡。
大馬哈魚皮用于制作衣袍曾是最普遍的。大馬哈魚皮厚而柔軟,制作的衣服一年四季都可穿用。這一實用性應(yīng)該是大馬哈魚皮被普遍用于制作衣服面料的首選理由。大馬哈魚皮如若五色文錦般突出的美感特性,應(yīng)是它被廣泛地應(yīng)用于服裝面料的不可抗拒的誘惑性因素。楊賓在《柳邊紀略》中記述大馬哈魚“其皮色淡黃若文錦、可為衣裳、為履、為襪、為線” 。大馬哈魚皮自然資源的豐富也應(yīng)是被普遍用于服裝面料的重要因素。對于大馬哈魚的數(shù)量之巨,清朝中葉朱履中有“海外魚來億萬浮”之詠;清末宣統(tǒng)年間的《呼蘭府志》仍有:“達布哈魚,……每歲由海入江,由江入河,秋末大木蘭達河左右極多,水淺則止不行,或騰踔岸上,如積薪然。” 的記載;甚至民國時期的《黑龍江志稿》也還有“答抹哈魚,臨江府之赫哲人腌制為糧,染采魚皮為衣,……考此魚繁殖于興凱湖中,待夏初,烏蘇冰泮,則乘流而下,其數(shù)不知紀極,松花江下游恒至擠塞斷流,如架梁焉” 的記述。實際直到20世紀60年代,赫哲人生活的水域鮭魚資源仍然十分豐富。他們打上來的鮭魚經(jīng)常運不出去。為了解決赫哲族鄉(xiāng)打鮭魚的運輸問題,當時的省委第一書記歐陽欽批準給街津口、八岔、四排三支機動船,并在哈爾濱的松花江邊舉行了命名儀式,命名街津口的船為“繁榮”號;八岔鄉(xiāng)的為“團結(jié)”號;四排鄉(xiāng)的為“幸福”號??梢姾照苋耸褂悯q魚皮的歷史悠長而普遍。
隨著魚類資源的銳減,大型魚等珍稀魚類減少,越來越多的是使用鯉魚、大馬哈魚、草根魚和懷頭魚皮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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