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本報記者 戴焱淼

風景如畫的千島湖下，沉睡著兩座千年古城——賀城和獅城。1955年10月，新安江水電站選址淳安和建德交界的銅官。1959年9月21日，新安江截流，庫區(qū)開始蓄水。從此，兩座歷史悠久的浙西縣城，悄然“沉入”了碧波萬頃的千島湖底。

今年初，浙江省政府公布第六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淳安千島湖的“獅城水下古城”被收入其中。此前，《中國國家地理》雜志組織了數(shù)次水下古城的潛水拍攝，再度引來各界關(guān)注。

再現(xiàn)之路

1959年，為了建造華東地區(qū)最大的水利樞紐工程新安江水電站，浙江省原淳安縣、遂安縣兩縣合并為現(xiàn)在的淳安縣，29萬人從此離鄉(xiāng)移居。獅城、賀城兩座延續(xù)千年的古城，連同27個鄉(xiāng)鎮(zhèn)、1000多座村莊、30萬畝良田和數(shù)千間民房，悄然沉入千島湖底。

淳安古城又稱賀城，始建于公元208年，是新安江畔徽商商路樞紐。遂安的歷史比淳安晚一些。據(jù)載，遂安縣城為唐武德4年(公元621年)遷至今遂安地界，因背依五獅山，故又稱獅城。

兩城水陸交通便利，乃浙西重鎮(zhèn)。洪秀全之弟洪仁玕曾率太平軍駐軍獅城北門，城內(nèi)有明清時期古塔、牌坊、城隍廟、忠烈橋、五獅書院等古建筑。

在不少文物保護專家看來，當年的這場“水淹淳安城”顯得頗為倉促。按理，建造水庫前都要“清庫”，推平建筑、清除垃圾、文物搬遷保護。史料記載，新安江水庫蓄水前，當?shù)卦髮勺h城的民房進行推平銷毀和消毒處理，賀城基本被毀。當時曾有這樣的口號：“多帶新思想，少帶舊家具。”

據(jù)當年從古城搬出的老人回憶，“獅城距離大壩很遠，城里人沒想到水這么快就到了，根本來不及搬。”因此，獅城基本保存完整。

對水下古城的“回訪”，讓人驚喜連連。在古獅城里，潛水員們發(fā)現(xiàn)，城內(nèi)部分民房木梁、樓梯、磚墻依然聳立，大宅院圍墻完好無損，房內(nèi)仍是雕梁畫棟。拂去墻上的淤泥，城墻石縫里的石灰保存完好，拱形西城門仍聳立在水中，且可開合。推開木制城門，上面的鉚釘和鐵環(huán)仍清晰可見……

幾年前，當?shù)芈糜尾块T再次發(fā)現(xiàn)，千島湖水底除了有獅城和賀城兩座千年古城，還有威坪、港口、茶園這3個大型古鎮(zhèn)，保存也較完好，它們與兩座水下古城共同構(gòu)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水下古建筑群。

慎重開發(fā)

保存完好的水下古城，讓旅游業(yè)者有了新的興奮點。人們開始計劃，如何進一步開發(fā)利用，讓千島湖在靈山秀水之外，體現(xiàn)“厚重濃郁的歷史人文氣息”。

各種方案漸次提出。有人提出潛水參觀，但是普通人承受不了水下強大的壓力；有人提出“水落城出”，用類似圍墻的建筑將古城整個圍起來，抽取中間的水，讓古城露出來，也很快被否決——一來造價太大，二來一般的圍墻無法承受水壓；更多的人參考國內(nèi)外不少文物的保護措施，建議“異地重建”，但是代價巨大，風險也不小。這些方案都被否決。

其實，千島湖水下城并不是孤例。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guī)劃學院教授嚴國泰告訴記者，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全國興修水利的過程中，很多村鎮(zhèn)成了庫區(qū)，“不少水庫下面有各式古城，所以，千島湖水下城的開發(fā)，在一定程度上有著示范意義。”對此，嚴國泰強調(diào)“一定要慎重”。

如何對待水下古城，學界各種聲音中透露出“開發(fā)”、“不開發(fā)”和“慎重對待”幾種態(tài)度。“開發(fā)”，就是積極挖掘下古城的旅游價值，通過各種手段把游客“引下去”，此舉有著強烈的入侵性，極易造成破壞；“不開發(fā)”，即讓水下古城繼續(xù)安睡，保持原本風貌，開放給少數(shù)研究者；“慎重對待”，就是盡量不“打擾古城”，可以通過水下探頭和全息影像等手段，從岸上顯示終端觀賞水下景致。

“不一定非要身臨其境，畢竟水下古城的開發(fā)有一定特殊性。”嚴國泰認為，各地面對水下古城須頭腦冷靜，不能“一起上”，水下城并不適合進行旅游開發(fā)。原本被水保護完好的古城，會因為沖動型的突擊開發(fā)而毀于一旦。最好的風景，應該自然流露。

目前，專家正在尋找開發(fā)旅游資源和保護水下古城之間平衡點。千島湖旅游局方面曾表示，“水下古城保護第一”，并不贊成“潛水觀光”?，F(xiàn)在，千島湖岸上都有坐標以標明水下古城區(qū)域，希望游客能與它“保持距離”。

本版攝影/吳立新(除署名外)來自中國國家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