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永樂2011年春拍，估價為8萬至12萬啟功1967年所做書法流拍。

　　同日，中國嘉德2011年春拍，李可染1980年作隸書“萬紫千紅總是春”以75萬元成交。

　　前者是正兒八經(jīng)的書法家，后者是土生土長的國畫家，但是畫家的字兒卻貴過了書法家。

　　“他們在專業(yè)上均有造詣，但是若論書法，李可染遠(yuǎn)不及啟功?！辈簧贅I(yè)內(nèi)人士對春拍中的書法倒掛產(chǎn)生了質(zhì)疑。

　　這是一個追星的時代，正所謂子憑父貴，書隨畫升。就好比宰相家里一個普通侍衛(wèi)的身價，要高過一個衙門的專業(yè)侍衛(wèi)一樣。

　　行情倒掛

　　自2009年保利秋拍，“唐宋八大家”之一曾鞏的《局事帖》成交價突破1億元，以及2010年春拍，北宋黃庭堅書法作品《砥柱銘》以4.368億元成交之后，鮮有億元書法作品出世。

　　截至5月25日的今年春拍，書法作品的最高價位僅停留在千萬級別。北京翰海推出的祝枝山1509年所作《行楷書海外西經(jīng)卷》手卷，獲價1955萬元。

　　祝是“江南四大才子”之一，而祝在書法上造詣精深。一位業(yè)內(nèi)人士很惋惜，北京翰海2011年春拍中，估價為50萬至80萬元的祝允明1507年作草書《雪賦》，無人接盤。最終在市場與書法本身的博弈中犧牲了。

　　與此同命相連的還有王鐸(字覺斯)，中國嘉德2011春拍中，曾著錄于《憨齋珍藏書法集》的王鐸草書臨《冠軍帖》估價200萬至350萬元，160萬元開價，經(jīng)過4次叫價之后停留在190萬元，無人接盤。之后，王鐸的行書及其詩稿冊三冊也因尚未達(dá)到底價而流拍。

　　王是明末清初書畫家，尤擅書法，行草宗二王(王羲之和王獻(xiàn)之)，筆法大氣?？涤袨閷ζ湓u價稱，“宋人講意態(tài)，故行草甚工，米芾得之，寫后世能學(xué)之者，惟王覺斯耳?！笨凳献苑Q圣人，其對字畫不多見褒貶，而不吝盛詞者，王算一個。

　　2010年北京匡時五周年秋拍，王鐸《雒州香山作》以4536萬元的成交價刷新其個人作品拍賣的世界紀(jì)錄。該作品創(chuàng)作于1640年，是王鐸的“漲墨法”爐火純青之作，為日本現(xiàn)代書壇巨擘、王鐸書法最重要的研究和推動者村上三島的藏品。

　　王的造詣，榮寶拍賣總經(jīng)理劉尚勇也極為認(rèn)同，但是對于王的流拍，劉說，“王鐸在早期的臨帖中，二王風(fēng)格還沒有完全體現(xiàn)出來，以至于有些人對其作品不敢出手，而那些風(fēng)格典型的就很貴?！?/p>

　　另外，同王鐸并稱為“南董北王”的董其昌，亦是多幅行書流拍。業(yè)內(nèi)人士稱，“這同市場口味有關(guān)系，王的字比較大氣，而董的字比較秀媚。藝術(shù)造詣和市場不能同日而語。”

　　原本以法為根的書法在市場上加入了概念，誰碰到了誰就勝了。

　　書憑畫貴

　　“收藏就是追星，藏家都追著名人走?！眲⑸杏氯缡钦f道。

　　中國嘉德2011年春拍中送出的齊白石《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lián)》，經(jīng)過半小時、近50次競價后，以4.255億元成交。將該幅作品送拍的正是藏家劉益謙，當(dāng)年入手時2000萬不到，如今倒手就是好幾個億的收益。

　　這幅白石畫是一套龐然大物：畫作縱266厘米，橫100厘米，所匹配的篆書“人生長壽，天下太平”對聯(lián)，單幅縱264.5厘米，橫65.8厘米。是1945年抗戰(zhàn)勝利后齊為蔣介石六十壽慶所作。彼時，齊86歲高齡，正處于藝術(shù)創(chuàng)作的成熟期。

　　一位北京王姓藏家說，“如果不是齊白石送給蔣介石，過億可能都懸?！备拍顨⑦M(jìn)了藝術(shù)圈：齊是畫家，蔣又是名人，雙劍合并，不服都不行。

　　如果沒有了畫，齊的書法作品拍賣價遜色很多。中國嘉德2011春拍中，齊白石《篆書七言詩》僅以200萬落槌，遠(yuǎn)遠(yuǎn)不及畫作?！懊藭▋r格和其畫作價格成一定比例波動?！眲⑸杏卤硎尽?/p>

　　齊的市場表現(xiàn)，從上世紀(jì)80年代至今，起伏多次。2005到2008年之間曾一度下跌。2009年巨量資金涌入，中國藝術(shù)品市場進(jìn)入億元時代，而齊隨之成為“指標(biāo)股”的一員悍將。法國藝術(shù)價格網(wǎng)站(Artprice)顯示，其2010年的成交價達(dá)3.392億美元，排名僅次于西班牙藝術(shù)家帕布羅·畢加索。

　　齊書法不斷升溫，卻始終不及其畫卷。北京故宮博物院副研究員金運昌對《投資者報》記者表示，書法比畫便宜，一方面因為生產(chǎn)時間較短——草書可能只需要十分鐘，但是一幅工筆畫可能需要半個月的時間，還有一方面就是，書法受眾比較窄。

　　在書法領(lǐng)域，齊的造詣有目共睹，價格上漲可以理解。還有很多畫家，書法僅僅是一個副產(chǎn)品。

　　比如張大千、陸儼少、李可染等人，“他們不是書法家，不是按照章法來寫字，寫的是一種自由的美術(shù)體，大部分畫家是按照個性化的美術(shù)體寫字?！眲⑸杏乱幻嬲f，一面指著他自己在畫作上的提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叫做書藝而不是書法。”

　　張大千的字和法扯不上半點關(guān)系，甚至有人評價，“張大千寫字像畫畫”。實際上，99%的畫家寫出來的字都跟畫畫似的。繪畫和書法兼具的人原本就不多，比如文徵明。

　　但大字如畫的作品就是有藏家喜歡。

　　永樂春拍，估價為8萬至10萬元的張大千書法對聯(lián)以24萬元落槌；中國嘉德春拍“四君子專場”，估價為30至38萬元的徐悲鴻《行書五言聯(lián)》“正須遺萬事，一酌散千愁”以75.9萬元成交。

　　這就是“愛屋及烏”在張大千及徐悲鴻身上的體現(xiàn)。他們是畫家、名人，即便是龍飛鳳舞般的大字也能入藏家眼。正如藏家所言，張大千的字賣得貴是市場因素，而不是學(xué)術(shù)因素。

　　民國受寵

　　“嚴(yán)格按照書法寫字的畫家，除了古代的文徵明就是近代的啟功了，”劉尚勇說道，“啟功早年畫畫，后來開始寫字，但他是按照書法在寫字?！彼詥⒐Φ臅ú⒉槐阋?。

　　永樂春拍推出的啟功1977年書法，估價6萬至8萬元，5.2萬元起拍，經(jīng)過20多次叫價之后，獲價42萬元；北京匡時推出的啟功1987年所作“行書詩品句” 以219.2萬元成交……

　　“如今，清末的狀元、官員，民國時期的文人、政客的書法市場行情都還不錯?！庇罉放馁u中國書畫部劉女士表示。這其中最典型的官僚階層如于右任、張謇和康有為，文人階層如魯迅、馬一浮、謝無量，書畫兼得者如張大千、黃賓虹和吳湖帆，平民書畫家如吳昌碩、齊白石和徐生翁等。

　　但是其中不乏概念的成分，比如說弘一大師，其早期作品是魏碑體，晚期作品如小孩體。 “沒出家之前的字顯得有勁，出家之后便是書藝了，”坊間如此流傳著弘一的書法體。

　　淺白而言，晚期的作品是小孩體，而實際上，晚期更是通過寫字求道的過程。入手弘一書法的藏家，看重的不是弘一的字而是他的道，因為有了道，價格便能蓋過啟功。

　　中國嘉德春拍中，弘一出家前的“楷書四言聯(lián)”成交價417.5萬元；出家之后“行書七言聯(lián)”獲價264.5萬元。對于早期無道作品價格的高企，金運昌解釋道，“無需過于區(qū)分弘一出家前后的作品，他的早期作品本來就少，價格高也正常。”

　　弘一大師是民國時期比較出位的大家，因有了“道”的光環(huán)，讓小孩體大放異彩。

　　與弘一處于同時期的政要的書法也多多少少帶著些額外的光環(huán)。

　　2003年，這些政要書法由各種渠道陸續(xù)進(jìn)入市場。

　　2006年孫中山的“博愛”楷書在北京保利拍賣會上獲價15.4萬元；袁世凱的“行書”立軸在2007年翰海拍賣會上以13.4萬元被卷走；戴季陶、胡漢民、孫中山、黃興“書法四條屏”，在2006年中國嘉德獲價14.3萬元；于右任、孫科等民國名人的作品在廣州都拍賣出了數(shù)萬元的高價。

　　“真正在書法上有藝術(shù)造詣的應(yīng)該算是于右任?！眲⑸杏率挚隙ㄓ谟胰蔚乃囆g(shù)價值。

　　如今于右任的書法，少則幾十萬，多則上百萬。嘉德春拍中推出的《草書正氣歌》獲價207萬元。金運昌表示，從歷史價值和藝術(shù)價值上看，都值這個價。過去便宜是不正常的，如今貴了，才是正常的。

　　早在2008年，當(dāng)民國板塊突然冒尖時，就有行家說，“民國板塊”是剛剛啟動的潛力股，目前價位不高。

　　如今，市場行情已經(jīng)得到了應(yīng)驗。

　　但是，“藝術(shù)歸藝術(shù)，市場歸市場，兩者在很多時候都是矛盾的，”這是行內(nèi)不成文的信條。曾經(jīng)，這兩種矛盾險些埋沒了石魯和梵高，現(xiàn)在，這兩種矛盾正在推紅充斥著各種概念的書法作品，這就是熱錢的行為藝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