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織壯錦，在上海世博園成為一項重要的表演項目。

　　曾經(jīng)得到一個美麗的繡球，這次才見到它的制作者——“中華巧女”黃肖琴;曾經(jīng)在上海世博園贊嘆“最大的壯錦”，這次才見到它的編織者——中國織錦工藝大師譚湘光……3月下旬，一直在廣西各地單打獨斗的“織女”們匯聚邕城，組成一個“大家庭”——廣西織繡發(fā)展研究會，在民族織繡業(yè)普遍面臨困境的今天，商討如何“編織”自己的錦繡前程……

　　壯錦 曾經(jīng)顯赫

　　在廣西博物館，織繡發(fā)展研究會會長賀卡將“織女”們巧手編織的壯錦、侗繡和繡球掛滿了大廳。面對著五彩繽紛的服飾、壁掛、背帶……廣西各民族悠遠而輝煌的“彩色歷史”，仿佛觸手可及……

　　壯錦，曾與蜀錦、云錦、宋錦并稱“中國四大名錦”。據(jù)史料記載，早在漢代，聰明的壯家人就在棉麻布上編織出了美麗的圖案。貴港羅泊灣一號漢墓出土的數(shù)塊黑地橘紅色回紋錦殘片，讓專家們驚嘆不已——這證明，早在漢代，壯錦就進入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到宋代，壯錦已經(jīng)是有名的貢品了。元代《蜀錦譜》告訴我們：“宋朝，歲輸供上等錦帛……當時所織之錦，其別有四：曰上貢錦，曰官告錦，曰臣僚襖子錦，曰廣西錦。”

　　壯錦之所以能與精美的蜀錦、云錦齊名成為貢品，很重要一個原因在于它實用——蜀錦和其他幾種錦都是用絲料織成的，而“廣西錦”(壯錦)卻是用棉或麻料編織的，既美觀又耐用，深受當時西北游牧民族歡迎。因此，為保證壯錦的供應(yīng)，朝廷曾經(jīng)在成都設(shè)“錦院”大量仿制“廣西錦”，運往西北換取軍馬。

　　壯錦得青睞，還在于它獨特的美。壯錦藝人用色巧于搭配、調(diào)和。所謂“紅配綠，看不俗”。一幅壯錦，常常用好幾種甚至十幾種顏色搭配織成，既有五彩繽紛的對比，又有素雅大方的調(diào)和。

　　到清代，“壯錦”已經(jīng)成為富貴人家服飾的“時髦”標志了。清代沈日霖在《粵西瑣記》一書中感慨道：“壯婦手藝頗工，染絲織錦，五彩爛然……凡貴官富商，莫不爭購之。”

　　在壯族人聚居的忻城城關(guān)鎮(zhèn)一帶，家庭作坊式織綿業(yè)首先興盛起來。據(jù)《忻城莫氏宗譜》記載：早在明弘治年間(公元1488~1505年)，第三任土官莫魯就在《官箴初訓(xùn)》中倡導(dǎo)：“錦可學制。”嘉靖年間(公元1522~1566年)，第十任土官莫宗詔的妻子“不衣綺羅，惟勤紡織”，帶頭織錦制衣，引領(lǐng)時尚。到清嘉慶年間(公元1796~1820年)，忻城城里，終日“嘰嚓嘰嚓”，織錦之聲不絕于耳。舉人莫震在《忻城竹枝詞》中描述道：“七月山城燈火明，家家織錦到三更……”

　　極善于模仿的賓陽人，很快跟忻城人學會了織錦，并發(fā)揚光大，其壯錦織繡的規(guī)模和產(chǎn)量最終超過了忻城。因織錦而榮獲“中國工藝美術(shù)大師”稱號的梁樹英，便是最早到忻城拜師學藝的賓陽織繡藝人。

　　讓壯錦在“世界展臺”上大顯風采的，是梁樹英的織錦工藝傳人——譚湘光。在2010年上海世博會“中國元素”大展廳里，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一幅壯錦，讓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嘆為觀止。這幅長6.6米、寬3.68米的壯錦，是“中國織錦工藝大師”、廣西手工編織壯錦織造工藝傳承人譚湘光帶著5位“織女”，夜以繼日勞作96天編織而成的。

　　退隱 守候落寞

　　當人們在博物館面對多姿多彩的壯錦、侗繡贊嘆不已時，環(huán)視周邊現(xiàn)實生活，又不免頓生惆悵——這些美麗光彩、韻味十足的民間藝術(shù)品的光輝，早已在現(xiàn)實生活中悄然退隱，消失無蹤。

　　曾經(jīng)長年處于封閉、半封閉狀態(tài)，靠男耕女織過著自給自足生活的少數(shù)民族，如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融入現(xiàn)代社會。即便是在最偏遠的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人們在日常生活中也已經(jīng)少穿甚至不穿民族傳統(tǒng)服飾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市場、商店購買的成衣。傳統(tǒng)服飾正在由日常必需品轉(zhuǎn)變?yōu)閮H僅在節(jié)日慶典等傳統(tǒng)儀式上穿著的“禮服”、“盛裝”，成為人們對祖上、對傳統(tǒng)的一種懷念象征物。人們的價值觀念也在迅速發(fā)生轉(zhuǎn)變。能不能做“女紅”，已經(jīng)不再是評判一個姑娘是否“能干”的標準了。

　　曾經(jīng)廣泛分布于忻城、賓陽、柳州、河池、宜州、環(huán)江、靖西、大新、德保、龍州、那坡等地民間的傳統(tǒng)壯錦編織業(yè)，已是一片蕭條。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成立的6個民族壯錦廠，如今只剩下賓陽、靖西兩家廠仍在“堅守最后的陣地”。一位專家在靖西、賓陽考察時，看到留守在老式“竹籠機”前的均為中老年婦女，落寞中深深為壯錦工藝的后繼乏人擔憂。

　　壯錦，正在退出人們的日常生活。在忻城、宜山、河池一帶，以往壯家女子出嫁時，5~6床壯錦被面是必不可少的。而如今壯家人的婚禮上，取而代之的是從商場里購買的綢緞被面。在曾經(jīng)以織錦聞名的靖西縣安德鎮(zhèn)，熱鬧的圩市上已經(jīng)基本見不到壯錦的秀影了。

　　同樣遭遇困惑的還有侗繡。當現(xiàn)代服飾廣泛流行于侗族聚居區(qū)，得到越來越多侗族青年男女青睞時，那些做工繁雜、顯得有些“土氣”的侗服，平時已經(jīng)沒有多少人愛穿了。侗服不存，侗繡焉附?

　　繡球 拋頭露面

　　一個令人深思的現(xiàn)象是：當年在藝術(shù)觀賞、實用價值方面無法和壯錦相比的繡球，如今的命運卻截然相反——它正在“高飛蓋錦”，成為廣西各旅游點和節(jié)慶集會場所隨處可見的“寵物”。

　　曾經(jīng)作為姑娘家隱秘“信物”的繡球，是怎么在市場上“拋頭露面”的呢?

　　最早發(fā)現(xiàn)繡球經(jīng)濟價值并讓它“飛揚”起來的，應(yīng)該是家住靖西縣舊州街的“繡球王”朱祖線。當年，朱祖線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曾有這樣一段回憶：

　　1984年，我參加首屆廣西“三月三”歌節(jié)。我們的道具是一個小小的繡球，掛在腰帶上。當我在歌場上按習俗拋出繡球時，不少外國人好奇地擁過來和我照相，想要我的繡球。我說這個繡球不賣的，可他還是偏要。那時的繡球是3元錢一個，我伸出三個手指頭，結(jié)果他給了我30美元!我緊張得手都出汗了……

　　腦子靈敏的朱祖線很快意識到：自己手里的繡球不僅是個道具，不僅是個信物，它還可以變成商品!

　　既然是商品，那就一定要有好的“賣相”。于是，他對傳統(tǒng)的有些“土氣”的繡球進行改良，將球里的填充物換成吸水的木屑。配色由一兩種色調(diào)擴展到多色調(diào)。原來先繡再縫再滾邊的傳統(tǒng)繡法，也改進為邊繡邊縫的“一條龍”式流程，速度大大加快。

　　1995年，朱祖線特制的一個直徑達一米的大繡球，由廣西婦聯(lián)代表帶往北京參加世界婦女大會。朱祖線“繡球王”的名聲，隨著那巨型繡球傳出了廣西。

　　記者去年前往舊州尋訪朱祖線時，聽到的卻是他因病不幸去世的消息。傷感之余，徜徉于舊州老街，卻發(fā)現(xiàn)這條上百戶人家的街上，幾乎家家都有“民間藝人”，幾乎戶戶都開鋪面經(jīng)商。古色古香的木架上，掛滿了五彩繽紛、大大小小的繡球。一棟棟民居門口，不時可以見到坐在小板凳上專心縫制繡球的老婆婆、小姑娘……

　　“繡球王”去了，“中華巧女”黃肖琴成為舊州“繡球一條街”的領(lǐng)頭人。

　　黃肖琴的“巧”，巧在革新上。過去人們制作繡球，一般采用單線刺繡法在瓣面上繡圖案，立體感不強。黃肖琴從古時“堆繡”法得到啟示，用復(fù)線繡出“堆繡繡球”，圖形更精美、復(fù)雜，且栩栩如生，極富立體感。

　　小繡球12瓣就夠了，而一些公共場所需要的大繡球，按老方法做成12瓣就顯得不夠圓潤。為此，黃肖琴將球瓣細化，變?yōu)?0瓣。為慶賀香港回歸，她組織15個工人，精心設(shè)計制作出一個由30瓣組成的直徑達197厘米的特大繡球，并繡上“香港回歸”、“吉祥如意”等文字，表達壯家人對香港回歸的美好祝福。這個大繡球在香港一亮相，立即引起轟動。

　　經(jīng)歷“現(xiàn)代變身”的舊州繡球一經(jīng)“拋”出，不僅在廣西大受歡迎，香港、臺灣等地甚至歐美等國客戶也聞訊而來……

　　繡球高高地拋出了廣西，拋出了中國;

　　蜀錦、云錦，如今也在現(xiàn)代服飾、T型臺上盡情展示各自的風采;

　　壯錦、侗繡，何時融入都市生活?何時打響自己的品牌?何時能與時尚牽起手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