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州  梅則文  廖永民

　　唐代是我國陶瓷業(yè)空前發(fā)展的繁榮時期，厚葬之風催生了在隨葬陶俑上題字的盛行。

　　題字俑一般為中小型素燒俑或繪彩俑，三彩器也有發(fā)現(xiàn)，不過很少。有可能是三彩器表面光滑，字跡易脫落的原因。文字多題寫在陶俑背部無彩之處，也有的題在俑的內壁、頸部、足部、裙下擺處的，沒有固定的格式。題字字體粗細不等、大小不一、不拘一格，隨意灑脫，似在行、楷之間。已發(fā)現(xiàn)題字俑的題字，有的字跡已經(jīng)脫落無法辨認，有的則滲入胎體，可謂“入陶三分”。題字最多的是男、女侍俑。題寫內容有稱名的，如“素卿”“春花”“秋月”等；有表達職事的，如“力士”“奴”“奴典樂”“執(zhí)硯”等；有表明身份地位的，如“文官”“武官”等；還有喻意吉祥的，如“盈”“大吉”等。

　　多年來，陜西咸陽、福建福州、江蘇揚州、湖南衡陽等地的唐墓均有題字俑出土，而中原地區(qū)的鄭州、鞏義、洛陽則是出土唐代題字俑數(shù)量最多、題字內容最豐富的地區(qū)。僅鞏義市就出土題字俑60余件，其中字跡清晰可辨的有30余件。這說明題字俑現(xiàn)象具有一定的地域性。

　　一、人物俑題字

　　“奴萬歲”。1991年河南鞏義魯莊鎮(zhèn)唐墓出土男陶俑上題字。俑高21厘米，白胎。戴頭盔，唇繪紅彩，圓護、褲、靴、腰帶繪黑彩。背部朱書“奴萬歲”。

　　“奴益錢”。1988年河南鞏義芝田90號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21.5厘米，白胎。唇涂紅彩，背部墨書“奴益錢”。

　　“青衣人”。1958年鄭州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頭戴黑帽，身穿短衣，腰束帶，雙手合胸作侍立狀。俑背墨書“青衣人”三字。我國漢代以來的習俗以青衣為卑賤者之服，故稱婢女、童仆等待者為“青衣”。此俑似代表供墓主役使的奴仆。

　　“奴益富”。河南鞏義魯莊鎮(zhèn)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21.5厘米，灰白胎。戴頭盔，臉頰、唇部、腰帶繪紅彩。背部朱書“奴益富”三字。

　　“□元及之奴”。1991年河南鞏義魯莊鎮(zhèn)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21.3厘米，灰白胎。頭盔、臉頰、唇部繪紅彩。背部朱書“□元及之奴”五字。

　　“奴典樂”。1995年河南鞏義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25厘米，灰白胎。朱唇，紅臉頰，描眉點睛，帽、腰帶繪黑彩。背部墨書“奴典樂”。

　　“春花”。1986年河南鞏義南河渡二隊采集女俑之題字。俑高23.5厘米，頭綰低髻，濃眉、高鼻、朱唇，面部豐滿。身著交領窄袖襦，外罩棗紅半袖，肩披白帛，下著黃裙。白胎，發(fā)繪黑彩。背部墨書“春花”二字。

　　“芳樹”“益智”“春花”“顏容”為1957年河南鞏義唐墓出土四女陶俑題字。此四俑為同模制成，均高32厘米，其中3件缺首。從完整的一件可知，頭部作元寶式發(fā)髻，身著白色長裙，紫色短褂，黃色披巾。雙手拱于胸前。題字除“春花”二字豎行書于背后裙上外，余皆橫書于短褂背后下沿。

　　“執(zhí)硯”“從命”“奉言”“善來”題字、四男陶俑與上述題字四女陶俑同出一墓。此四俑亦為同模制成，各高25.2厘米。其中兩件缺首。頭戴墨色銳頂幞頭，身著紫色圓領長袍，束腰，足穿長筒靴。雙手相握置于胸前。題字均在俑背。

　　“力士”題字男俑亦為上述同一唐墓出土。俑高40厘米。不戴冠，長發(fā)下垂齊耳，下端卷起。圓目高鼻，滿臉怒氣。身著紫色翻領大衣，足穿長筒靴，雙手握拳置于腹前。俑背靴筒上書“力士”二字。

　　以上9件陶俑同出一墓，均有題字，字跡清晰，極為少見。題字皆為墨書，字體不大講究，界于行楷之間，個別字畫尚存六朝遺風。題字部位均在俑背后不明顯處。從同墓所出墓志可知，墓主是河南地區(qū)的一個地方官，死于大中三年(849年)。隨葬陶俑是他生前護衛(wèi)、侍從、奴仆們的再現(xiàn)。從題字上看，“力士”代表墓主的護衛(wèi)；“執(zhí)硯”等四男俑是墓主生前下屬及幕僚們的象征；其余四女俑則代表墓主的婢女，亦各取一名記之。

　　“奴宜財”。1995年河南鞏義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25厘米，灰白胎。面頰涂紅彩，朱唇，黑彩繪眉、須、帽、腰帶。背部墨書“奴宜財”。

　　“千歲老人”。1958年福建漳浦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高19厘米，頭戴風帽，身穿圓領長袍，稍胖。俑背后朱書“千歲老人”四字。

　　《秘葬經(jīng)》記載，古代天子以至庶人墓中西北角均置蒿里老公。古人謂蒿里者，指人死后靈魂所歸之處，故墓中置蒿里老公，北宋時又稱蒿里老人。徐蘋芳在《唐宋墓葬中的“明器神煞”與“葬儀”制度》一文中曾論及這個問題，并認為南唐李陵后室所出的頭戴風帽，臉上有皺紋，頜下有長須，身穿圓領長袍，兩手交叉于胸前的老人俑，即為蒿里老公?！扒q老人”俑與李陵內老人俑形制大體相同，且亦出于后室，與同墓其他陶俑的置放位置不同，且體態(tài)較豐滿。由此看來，“千歲老人”俑或即《秘葬經(jīng)》中所說的蒿里老公。

　　“文官”。1993年河南鞏義唐墓出土男陶俑題字。俑殘高35厘米。文吏裝束，頭戴黑色——梁進賢冠，身穿橘紅交領寬袖襦，花紋多脫落，外罩襠(古代指背心)甲，甲上有紅黑彩繪紋飾，腰束帶，下部殘缺。眉目清秀，鼻直口方?；野滋?，面部涂白，繪朱唇。背部墨書“文官”二字

　　“武官”。1986年河南鞏義南河渡一隊采集男陶俑題字。俑高42厘米。頭戴冠，濃眉緊鎖，高鼻，朱唇，身著交領寬袖襦，紅彩繪云紋，著黑靴，站于圓形臺座上?；野滋ィt彩勾畫下袍。背書“武官”二字。

　　二、動物俑題字

　　“馬食天倉”。1988年河南鞏義康店采集之馬俑題字。俑長27厘米。勾首，彎頸，小尾，剪鬃，剪纓揚起。背上置鞍，鞍上有橘紅袱，黑韉。腿殘，立于方形臺板上?；野滋?，口鼻繪紅彩，黑彩繪眼睛、絡頭、攀胸、革帶、，有飾帶、跋塵。頸一側墨書“馬食天倉”四字。

　　“祖明”。1986年河南鞏義采集之鎮(zhèn)墓獸題字。俑高30.5厘米。獸頭頂有彎曲雙角，角前部有兩個附角。小耳，凸眉，大眼，闊口，露齒，頜下有3縷胡須。額前寶珠失落，板須寬大，肩部生掌狀雙翼，蹄足，蹲坐于橢圓形臺座上。灰白胎，板須、雙翼，前肢繪黑彩，胸毛繪黑紅彩，座為黑彩。背部墨書“祖明”二字。

　　“地吞”。1995年河南鞏義第二紙廠1號唐墓出土之鎮(zhèn)墓獸題字。俑高11.5厘米。獸呈伏臥狀，體貌如牛又似鼠，面部如獅，凸眉，瞠目，聳鼻，頜下刻劃須毛，頭頂部刻劃長鬃毛，前肢短粗，兩脅刻劃雙翼，下部有橢圓形中空底座，相貌兇悍猙獰。白胎，有彩繪痕跡。體內壁一側墨書“地吞”二字。

　　唐代流行為鎮(zhèn)墓俑題名的習俗?！洞筇屏洹分杏忻鞔_記載：“……當壙、當野、祖明、地軸、誕馬、偶人，其高各一尺。其余聲音隊與童仆之屬。威儀、服玩，各視生之品秩所有，以瓦、木為之，其長率七寸?！蓖跞シ恰⑿焯O芳兩位先生根據(jù)《大唐六典》《通典》《大唐開元禮》《大漢原陵秘葬經(jīng)》等典籍記載，認為“祖明”“地軸”為兩個鎮(zhèn)墓獸，“當壙”“當野”為兩個天王俑。根據(jù)俑類題名情況看，證明了獸面鎮(zhèn)墓獸確是“祖明”，其作用主要是辟惡驅邪。“馬食天倉”，據(jù)《史記·天官書》載：“胄為天倉”，示此馬為神馬，馬的主人已經(jīng)成神；“柏人堂堂，天食天倉，墓中有事、柏人抵當(擋)?！币园厝说钟粶y，辟邪驅惡，即告誡那些不懷好意的入侵者：墓主人業(yè)已成神，不要去打擾他們的亡靈了。

　　從題字俑的種類看，男、女侍俑是伺奉墓主人的，文官俑是借以為墓主出謀劃策的，武士俑是用來防護守衛(wèi)的，馬俑是供墓主出行方便的，神獸俑則是鎮(zhèn)懾惡鬼邪神使墓主人免遭侵擾的。

　　題字俑的出現(xiàn)是唐代社會風俗習慣的反映，是唐代厚葬之風盛行的產(chǎn)物，也是封建制度在意識形態(tài)領域里的曲折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