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九時，南京(油畫，1995)□陳堅(獲第十屆全國美展金獎)

    把骨灰厝撒到安邑的騾馬市場上，讓牲畜踩踏……

    一個日本老兵的身后事

    ——謹以此文獻給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65周年

    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65周年紀念日到來了，65年，多么艱苦卓絕，無比英勇悲壯，令人刻骨銘心! 

    去年初夏，正是日本櫻花謝落時節(jié)，我接受了一項特殊任務(wù)——接待并陪同一位原日本侵華戰(zhàn)犯遺孀來華厝葬丈夫骨灰。逝者叫赤堅柏倉，終年89歲，是1956年從中國太原戰(zhàn)犯管理所被免予起訴獲釋的歸國者。回日本后，他加入了由原侵華日軍官兵組成的反戰(zhàn)組織“中國歸還者聯(lián)絡(luò)會”，成了一名抵御日本軍國主義的進步人士。

    5年前在東京，我曾以采訪學(xué)者身份見過他，可那時他似乎有很多顧慮，很不愿觸及和公開自己當年在華的罪行。只一味俯首低眉，淚眼婆娑地訥訥說：“不堪回首，對不起，真對不起，我是罪人……殘殺過許多中國人，強盜一樣搶掠……野獸一樣虐害婦女兒童……燒房，所有罪行，我都犯過，罪孽深重……我一直想去中國謝罪……”

    當時，面對著異常痛苦、孱弱老邁的赤堅柏倉，我無法走進他的心靈深處，只得悻悻而去。想不到5年后，他竟于彌留之際顧念到我，通過日本二代反戰(zhàn)組織“撫順奇跡繼承會”聯(lián)絡(luò)到我，請求我協(xié)助他的遺孀將其骨灰厝撒到中國土地上謝罪。這一驚世駭俗的舉動，委實讓我驚詫難解。疑惑中，我進入了擔任全程翻譯、向?qū)У慕巧?

    決絕謝罪

    我如期在機場接到了赤堅柏倉的遺孀川香美紀子。當時她夾雜在人流中，左手拖著一個旅行箱，右手抱著一個裹著白絹的橢圓形器物；個子不高，肩背微駝，面容蒼老；一襲黑衣襯著灰白發(fā)髻，顯得樸實、素雅又端莊。見了面，她同我短暫交流后，眼圈便紅了，然后對我行非常典型的日本禮儀拜托致謝。從她暗淡游移的眸子里，我分明捕捉到了一種難以洞盡的憂郁與滄桑。

    敲定具體行程路線和時間表后，我們擇定一家賓館下榻。然后買好翌日啟程去山西太原的火車票。

    晚餐后，回到賓館。川香美紀子將一本硬皮本和一封書信交給了我，說是赤堅柏倉臨終前叮囑她一定要親手交給我的東西?；氐椒块g，我打開了這封充滿悔恨、自責(zé)和淚跡的書信。赤堅柏倉寫到：

    ……當您接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了人世。歉疚的是，您在東京訪晤時，我沒勇氣公開自己犯下的罪行。其實，我并不是想故意隱瞞，而是一直想把折磨我良心不安的罪孽說出來。可我又不敢這樣，因為我有兒子、孫子。無論從自私還是顧及面子角度，我都不敢輕易說出。我很擔心和害怕，一旦說了，理解的，說我到死能懺悔；不理解的，會指著我的后代說是罪惡之家。

    現(xiàn)在，我已到了肝癌晚期，活不多久了。我異常鐘愛的兒子、媳婦和孫子一家人，在九州島的車禍中全部罹難了。這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對我在中國所犯罪孽的現(xiàn)世報應(yīng)！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我已經(jīng)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我是個虔誠的神道教徒，篤信死后靈魂會繼續(xù)存活?？墒?，充滿罪惡感的靈魂，活著也是不安寧的。為了贖罪和虐懲自己，我決定把帶著靈魂的骨灰厝撒到中國的土地上——一部分厝撒到山西省安邑縣的騾馬市場上，讓那里不是人的東西來經(jīng)常踩踏；一部分厝撒到黑龍江省方正縣的日本人公墓場，我要在那里陪伴客死異鄉(xiāng)、孤苦長眠的胞兄赤堅村野。

    您是研究東北淪陷十四年史的學(xué)者，也許只有您能理解我的罪惡感和痛苦心境。我的遺愿只能由老妻川香美紀子做了，可她又身為日本人，語言不通，年老力衰，更不熟悉中國情況。所以我想到了您，并冒昧地懇請您幫忙，請千萬不要拒絕我這個垂死之人的請求。我只能以這種贖罪謝罪方式求得良心的安適了。

    我是在遭受癌痛折磨的病榻上，把自己在昭和13年至昭和19年間，在中國山西安邑犯下的罪孽記錄下來的?，F(xiàn)轉(zhuǎn)交給您，算是我對您上次采訪的后復(fù)吧。愿這些難以在日本公開的軍國主義發(fā)動侵略戰(zhàn)爭的罪惡事實，能夠在中國面世。是那場罪惡的侵略戰(zhàn)爭，讓我喪失了人性，失去了人格、失去了尊嚴，淪落成殺人魔鬼……日本和中國一定不要再戰(zhàn)！決不可以再戰(zhàn)?。?

    請接受一個將死罪人的最后托付、感念和謝禮吧。

    赤堅柏倉稽首 

（責(zé)任編輯：單曉冰）

    原本善良

    在開往山西太原的列車上，我同川香美紀子包乘了一間軟包車廂。在近28小時的行程中，那個罩著白絹的裝著赤堅柏倉骨灰的陶罐一直擺放在小桌板上，我們在其旁邊擱置了一束橙黃色菊花做伴。

    原來，赤堅柏倉的家世是很貧苦悲慘的。他父親原在日本郵政省做一個技術(shù)小吏。1918年和1920年，赤堅村野和赤堅柏倉相繼于川崎降生，可其母在他們幼年時就病歿了。父親一人既當?shù)之攱?，飽?jīng)憂患、含辛茹苦地把他倆拉扯長大。生活盡管拮據(jù)，但父親還是盡其所能讓他倆讀了幾年學(xué)堂。如果沒有后來的戰(zhàn)爭，赤堅柏倉和哥哥一定都會有個良好未來的。

    1937年7月，在對中國發(fā)動了全面侵略戰(zhàn)爭后，日本在國內(nèi)實行了全民總動員，征兵令一到，凡適齡男子都得去當兵打仗。為了不都被戰(zhàn)死，哥哥去了開拓團——移民到中國滿洲依蘭縣境內(nèi)屯墾，赤堅柏倉則服兵役開赴中國作戰(zhàn)。

    1945年8月，日本戰(zhàn)敗后，被日本政府和關(guān)東軍拋棄了的數(shù)萬名開拓團難民，開始了在中國東北土地上的大逃亡，開拓團難民紛紛斃命，死亡人數(shù)超過了5000人。赤堅村野也在那時死去了，后被葬于中國政府專門修建的“日本人公墓”。

    赤堅柏倉于1940年1月被征召入伍后，編入到隸屬陸軍20師團的騎兵聯(lián)隊，在接受短期訓(xùn)練后，開赴到中國山西安邑一帶駐扎。在那里，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日本政府戰(zhàn)敗后，赤堅柏倉被收入太原戰(zhàn)犯管理所，在那里他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和改造，找回了迷失的自我，于1956年第二批免罪獲釋。

    赤堅柏倉回國時，其孤獨的父親已故去。無家可歸的他，在地方政府謀了一個職位，才算安頓下來，一直到退休。他42歲上才娶妻生子，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晚年雖不富裕，可有兒孫寄托，也算美滿幸福。然而好景不長，2007年12月，他兒子一家人在去九州島的途中出車禍全部遇難。這對赤堅柏倉是個潰毀性打擊，他一下子病倒了。不久，查出了患有肝癌，已到晚期……

    “我的丈夫歸回日本后，一直生活在精神黑夜里。他有嚴重的失眠癥，夜夜用藥物助眠，即便睡著了也常惡夢相伴，總夢到那些被他殘殺的中國人，向他尋仇索命。他無論醒著還是睡著，都擺脫不掉犯罪感，心緒不寧……臨終前，他老淚縱橫地哀求我，一定要把他的骨灰送到中國厝葬，他要用虐懲自己靈魂的辦法贖罪謝罪。”

    滴血罪述

    途經(jīng)太原，我們轉(zhuǎn)乘長途客車即刻奔往已更名為“夏縣”的古城安邑，抵達安邑后，又選定到縣南端的廟前鎮(zhèn)落腳棲身。一切安頓停當時，已是殘陽如血的黃昏。

    傍晚，我只身去鎮(zhèn)上勘察可厝撒赤堅柏倉骨灰的適合場地。在一位熱心老漢的指引下，我在鎮(zhèn)里的集市長街轉(zhuǎn)角處找到了販賣牲畜的貿(mào)易市場。

    第二天上午，我?guī)ьI(lǐng)川香美紀子去那里進行現(xiàn)場查看，商定如何行動方案?？晒馓旎罩氯肆鞑粩?，豈可妄行不體面之舉。我們只得撤回旅館待機行事。

    也是天公作美，中午時分天空云翳，很快下起大雨。我和川香美紀子立即把骨灰悄悄帶出旅館，趁著雨急人稀的當口，把赤堅柏倉的骨灰揚撒到牲畜交易場地上。那骨灰，很快被雨水潤濕、和入泥水中，又淌入泥淖里。實施這一切的過程中，川香美紀子在不停地悲禱著。

    回到旅館時，我們都被淋得透濕。但因了卻了赤堅柏倉的遺愿，心里都有著難以名狀的釋然和慰藉。我翻開了赤堅柏倉的《悔罪實錄》。這是一本寫得很凌亂很瑣碎的回憶散記，看得出，赤堅柏倉當時的記憶是跳躍無序的，在這里，我只能跳躍性地摘錄幾段以昭證赤堅柏倉不堪的心跡:

    ——昭和13年，我唱著軍歌來到了中國山西安邑，在這里度過了6年惡魔生涯。那首軍歌我至今還清楚記得：“越過高山，尸橫遍野；越過海洋，尸浮海面；為天皇而死，視死如歸！”那時，我不覺得歌詞殘酷露骨，

    反而感到充滿豪情斗志。因為在國內(nèi)接受軍國主義教育時，教官說：我們大日本民族是世界優(yōu)等民族，中國人是低等民族。所以，我們這些日本軍國主義士兵一踏上中國土地，就對中國人有著蔑視態(tài)度和征服感。

    最初殺人時，我們都很害怕，總是刺不中。大舉實施暴行后，我們就把村民們綁到樹干上，然后把槍裝上刺刀，

    大叫著“呀——”沖上去，“噗”——地刺入村民胸膛里。誰刺得中，誰就獲得好成績，受表揚。開始時，我睡不著覺，殺了一個又一個人后，就慢慢習(xí)慣了。那時，誰殺中國人越多，誰的戰(zhàn)績就越好，相互展開了瘋狂競賽。殺人多的，軍銜也跟著晉升。這就是大日本帝國天皇軍隊的榮耀。那時，我們都很興奮，見到中國人，不論干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殺掉……

    ——我們進入每個村莊后，就實行搶光、殺光、燒光。對于女人更是殘酷施暴，好多回把她們驅(qū)趕到場院上進行集體強奸，不能強奸的孕婦就殺掉，然后剖開她的肚子掏出里面的小孩玩耍。我一共奸污過33個中國女人，殺死了8個女人，打殘了3個女人，她們慘死的樣子我至今都忘不掉，也驅(qū)不散。

    一次進村掃蕩，我進到一戶農(nóng)家，看到炕上躺個頭纏毛巾的婦女，她身邊睡著個剛生下的粉紅嬰兒，我掀開被子就去拽那女人。那女人大聲驚叫著，嚇得渾身發(fā)抖。她家的老太太瘋了一般來打我，我回身一槍把她斃了。完事后，我一把火燒了這家房子，那女人、孩子和老太太都埋在了里面。

    ——昭和16年，在上段村，我和一個老兵闖入一農(nóng)家，搶了東西后，就去強奸這家女人，可那女人拼命反抗，老兵就把她拖到外面的一個井口旁，揪著她的頭往井里推，可那女人死死抓住井臺頑強抗掙著，大聲叫罵著。老兵喊我過去，讓我拉住那女人雙腳一齊用力把她掀到井口中。然后，又把那女人哇哇哭喊著的4、5歲男孩也扔了進去。老兵還向井里丟了兩顆手榴彈，把他們炸死了。

    最殘暴的是，我們聯(lián)隊抓了一女游擊隊員后，把她捆綁到軍營的電線桿上，先用手槍遠距離擊碎她乳房，然后剖開她肚子割下子宮，撐大后套到她腦袋上，眼瞅著那子宮膜被太陽曬得往回收縮，越繃越緊，最后把她的頭緊緊箍住，我們眼瞅著她身體在抽搐抖動，活活憋死。事后，我們還燉吃了她的肉……

    翻看著這一幕幕、一樁樁慘絕人寰、令人發(fā)指的殺戮中國無辜百姓的血腥場面，我感到渾身發(fā)冷、戰(zhàn)栗、惡心、震怒!我對赤堅柏倉的感覺和印象模糊復(fù)雜起來，恨嗎？當然恨，他畢竟是一個欠下了無數(shù)中國人血債的罪犯！可他走到這一步的真正禍首是誰呢？

（責(zé)任編輯：單曉冰）

    落櫻蕭蕭

    最后一站，我和川香美紀子在黑龍江省方正縣日本人公墓，順利完成了厝撒赤堅柏倉骨灰的計劃，至于細節(jié)，我不想再作贅述，倒是很想將在這里意外獵獲的許許多多彰顯著中國政府和中國人民寬厚仁愛、以德報怨的博大胸懷，以及窮苦的當?shù)匕傩諒V施善舉、拯救日本遺孤的至善大愛的感人故事，作一表述:

    1963年，我國政府為緩和日中兩國關(guān)系，促進恢復(fù)日中邦交正?；?，在經(jīng)濟十分困難的情況下，由周恩來總理特批，國家斥巨資，在這里為那些死去的日本開拓團難民，修建了一座國內(nèi)僅有的日本人公墓。

    1945年日本戰(zhàn)敗后，有4000余名日本遺孤被困留在難民收容所里。這些弱小生命，是日本移民中的特殊群體，他們陸陸續(xù)續(xù)被飽受戰(zhàn)亂之苦、生活積貧積弱的方正縣平民百姓收養(yǎng)。

    在一對對善良仁慈的中國養(yǎng)父母的收養(yǎng)呵護下，這些遺孤不僅健康地活了下來，還都讀書、立業(yè)、成家，有了自己的歸宿。中日邦交正常化后，大多數(shù)日本遺屬、遺孤及他們的二代，陸續(xù)回歸日本?？墒?，大多中國養(yǎng)父母不愿隨養(yǎng)子女同去日本生活，這就讓方正縣的日本遺孤們，不得不經(jīng)受了人生的第二次“骨肉分離”。

    鏡頭一1946年春，5歲的日本遺孤遠藤勇在生命垂危之際，被方正人劉振全、呂桂云從難民收容所里領(lǐng)養(yǎng)。兩位普通的農(nóng)民為了撫養(yǎng)他，終年早出晚歸辛勤勞作，傾注了全部心血。供遠藤勇讀完大學(xué)，又幫其成家立業(yè)。1974年，遠藤勇攜妻挈子回到日本定居后，每年都要回中國二三趟省親，春節(jié)是一定回來同養(yǎng)父母過團圓年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臨終時，遠藤勇都陪守在他們身邊。

    遠藤勇在日本經(jīng)營的公司收入増多后，只要聞知方正縣有困難，就會盡己所能來報答第二故鄉(xiāng)。1995年他捐款1萬美金，給方正縣一中建了物理、化學(xué)、生物實驗室；大興安嶺地區(qū)和方正縣發(fā)生洪災(zāi)后，他捐出2000多萬日元賑濟……為了報答中國養(yǎng)父母的恩德，他于1995年捐資在日本人公墓旁建起了“中國養(yǎng)父母公墓”。他把養(yǎng)父母的骨灰安葬在墓園里，在墓碑正面刻上“中國養(yǎng)父母公墓”，墓碑后面刻下了“養(yǎng)育之恩，永世不忘，日本戰(zhàn)后遺孤敬立”。

    鏡頭二宮澤照子被無兒無女的張廷洲夫婦收養(yǎng)之后，一直被養(yǎng)父母視為掌上明珠，她在生父母的懷抱里度過了饑餓、顛沛的童年時代，在養(yǎng)父母的悉心呵護下度過了美好的少年時光。1951年，她當上了佳木斯康復(fù)醫(yī)院的護理員，把參加工作后的第一筆收入，寄給自己的養(yǎng)父母感恩。

    1975年，養(yǎng)父母患病后，宮澤照子為能讓他們及時得到更好治療，把二老接到佳木斯市請最好的專家診治。她在尋找到自己的生身父親后，依然沒有回國，而是留在養(yǎng)父母身邊盡孝。

    鏡頭三方正縣目前唯一健在的中國養(yǎng)父是90多歲的魯萬富。65年前，他和妻子王憲云把2歲的骨瘦如柴、大小便失禁、雙腿不能站立的丸澤榮子抱回家時，自己的大女兒5歲，兒子2歲，妻子又懷著身孕。親友們阻止他們不要收養(yǎng)這個日本病孩子?？婶斎f富夫婦說：“就算救條小命吧，這孩子太可憐了！”他給日本女兒取名魯?shù)吕?。為了給小德坤治病，夫妻倆四處求醫(yī)，妻子差不多把坐月子的雞蛋都偷偷給了徳坤吃。漸漸地，小德坤健壯了，能蹣跚走步了。魯萬富在后來又有了3個女兒后，仍對苦命的小德坤格外疼愛。

    20歲時，魯?shù)吕ぜ藿o了鄰村的一個日本遺孤。1971年魯?shù)吕ご_定歸回日本的最后一個晚上，她和魯家人一夜未眠。養(yǎng)母特意給她煮了 40多個雞蛋，又籌借了300元錢，偷偷塞到德坤的包里。魯家人依依不舍地把德坤一家送到了碼頭上，眼睛哭得腫脹成“水葡萄”的德坤，跪在養(yǎng)父母的面前久久不起……

    尾聲

    離別前，我和川香美紀子再度來到了占地1500平米、1995年已更名為“中日友好園林”的日本人公墓園。在參觀和拜謁了紀念館、和平友好紀念碑等建筑物后，我們來到已長成參天大樹的楊樹林中，漫步在遮天蔽日的綠蔭下。有清風(fēng)陣陣吹過，樹葉發(fā)出動聽的沙沙聲，仿佛是在喁喁地向我們講述著什么。

    在蓊郁挺翠的丁香花叢畔，在上世紀60年代從日本移栽來的高大櫻花樹下，川香美紀子都無言地捧抓起含有落葉的泥土，緩緩包到手帕里，慢慢裝入箱包中。她要把這凝蓄著特別意義的泥土，帶回到日本故里。做這一切時，她那布滿溝壑的面頰上滾下大顆淚滴……

    那些扎根在這里的丁香花，年年的春天里盎然噴吐著芬芳，激昂謳歌，贊美著和平幸福的生活。

    而那些于半個世紀前漂洋過海植根于這里，凄然陪伴著數(shù)千名日本亡靈的櫻樹們，歲歲年年的吐艷、落英，又在昭示什么呢？

    蔡星天

    2010.8.10，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紀念日前夕，終稿

（責(zé)任編輯：單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