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作義身邊潛伏者 北平和平解放"四大功臣"之一

閻又文 資料圖片

王佃章老人在家中寫作

薛起祿老人在看有關閻又文的文章
去世31年后,家人才知閻又文的真實身份
2009年,北京市檔案館,“北平和平解放60周年史料展”中陳列的北平和平解放“四大功臣”的肖像中,有三位是山西運城人:傅冬菊、劉厚同、閻又文。其中萬榮人閻又文是其中最為神秘的一位,新中國成立前,他的公開身份是傅作義秘書、國民黨少將,但他實際上是中共地下黨員;新中國成立后,他明為國民黨起義將領,實為黨的統(tǒng)戰(zhàn)工作者。甚至連他的家人直到他去世30多年后,才第一次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今年8月初,在萬榮縣榮河鎮(zhèn)上范村和光華鄉(xiāng)西光華村,記者分別走訪了曾與閻又文共事多年的傅作義司令部譯電員薛起祿、總部新聞臺臺長王佃章,聽兩位老人講述閻又文鮮為人知的“潛伏故事”。
去世31年才曝光的“潛伏者”
閻又文,1914年出生于山西榮河縣(今萬榮),1936年就讀于山西大學法學院??箲?zhàn)爆發(fā)后,閻又文到傅作義部做了傅的私人秘書。1938年國共合作期間,被秘密發(fā)展入黨。
閻又文與傅作義是同鄉(xiāng),閻又文逐步取得傅的信任后,在傅作義處擔任文書、秘書,并最終升任少將新聞處長、奮斗日報社長、華北剿總政工處副處長。1939年第一次反共高潮時期,公開身份的共產黨員被傅作義“禮送出境”,閻又文與黨組織的聯(lián)系隨之中斷。
1947年底,傅作義升任華北“剿總”總司令,手握重兵。潛伏在傅作義身邊的內線閻又文第一次被起用。其間閻又文將國民黨高層對華北的戰(zhàn)略決策及軍事部署、傅的思想動向告知中共中央,對黨中央決策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為北平的和平解放奠定了基礎。
北平和平解放后,閻又文繼續(xù)以隱蔽身份參與策劃綏遠和平起義。新中國成立后,閻又文在水利部任職,后調農業(yè)部。1962年9月25日,因患食道癌去世,年僅48歲。
有關閻又文解放前的情況,其碑文一筆帶過:“過去曾為革命做過許多工作”。碑文中甚至沒有記載其參加革命的時間和入黨年份。若干年后,閻又文子女因“父親歷史問題不清楚”,在入黨、提干時屢次“卡殼”。
1993年,閻又文二女兒的領導、原北京市公安局副局長劉光人偶遇曾經的同事、同樣是老地下工作者的王玉,劉光人才知道“閻又文是我黨深度潛伏的隱蔽戰(zhàn)士”。而王玉就是閻又文的絕密單線聯(lián)系人。由于保密需要,除了中共高層少數(shù)領導人外,沒有人知道閻又文的真實身份。
1997年,曾任中顧委委員、長期從事中共情報工作的羅青長同志的一篇回憶文章在《北京日報》發(fā)表后,閻又文的真實身份首次被公之于眾。
(責任編輯:單曉冰)
他為“潛伏者”搭線
前不久,89歲的王佃章老人收到了閻又文小女兒閻京蘭的來信。信中,閻京蘭告訴這位父親的老部下,自己正在搜集材料準備寫一本有關父親的書,希望王佃章老人“在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回憶一些有關父親的往事”。幾天后,王佃章老人親自找到了曾在傅作義司令部機要室工作的薛起祿老人。在家人的幫助下,現(xiàn)年90歲的薛起祿老人向記者講述了他為閻又文和黨組織“搭線”的故事。
薛起祿1920年出生。完小畢業(yè)后,在附近一家雜貨鋪“熬相公”。1944年,薛起祿偷偷跑到河對面的陜西報考譯電員。1944年8月,薛起祿被分配到國民黨第八戰(zhàn)區(qū)副司令長官傅作義的長官部,成了機要室中的一名譯電員。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幾天后,陜甘寧邊區(qū)保安處的王玉接到了上級指令:到綏遠(今內蒙古)傅作義部隊中去找一個叫閻又文的地下黨員。
1946年春節(jié)后,王玉化裝來到包頭。當時,傅作義司令部駐扎在歸綏(今呼和浩特)城郊一個原日軍營房里。身為上尉譯電員的薛起祿正好受派出差到包頭。
“在包頭的第一晚,住在一個叫‘廣行西’皮毛站開的旅館,我先入住,后來王玉也住進來了,我穿著軍裝,王玉是商人打扮。在一個房間又口音相似,就越聊越投機?!?BR>
王玉從薛起祿口中了解到,閻又文在傅作義部擔任傅的秘書?;皬堉喂钡耐跤窀嬖V薛,他有個多年失散的弟弟,聽說也在傅作義部隊,希望薛幫忙查找。
第三天,兩人同行回到歸綏。王玉被安置在離兵營不遠的旅社里,在這個旅社里,兩人結成了盟兄弟。兩天后,王玉以薛表兄的身份進入傅的司令部。薛還利用自己在機要室的方便,為王玉開了自由出入部隊防區(qū)的路條。
為了幫王玉找弟弟,薛特別介紹王玉與兼任奮斗日報社社長的閻又文認識,在報上登了三次尋人啟事,后來,王玉買了兩包點心登門拜謝閻又文。但薛起祿并不知道,正是他的引薦,閻又文這條內線才被“激活”。
資助“地下黨”20兩黃金
在王玉后來的回憶中提到,他找閻又文之前,邊區(qū)保衛(wèi)部領導特意囑咐,一是和閻又文建立絕密單線聯(lián)系,不允許和任何地方組織發(fā)生關系;二是要閻又文了解和掌握重大的具有戰(zhàn)略性的政治軍事情報,了解和掌握傅作義和蔣介石的關系?!皠e的一律不要搞”,以免增加暴露的風險。
雖然通過薛起祿的“幫助”,王玉與閻又文接上了頭,但聯(lián)系仍多有不便。王玉只好開店打掩護。而開店時,薛起祿還借給了王玉20兩黃金。薛起祿老人還能記起當時的情景。那是1946年冬的一天,王玉找到薛起祿說,有人盯梢,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買了一些皮貨,帶的錢不夠需要向薛借點錢。薛起祿沒有猶豫,就借給了1700萬(當時的貨幣),另外還將27只金戒指和一個金鐲子也拿出來做了抵押,當在皮場。當時,王玉還給薛起祿寫了字據(jù):借20兩黃金。
王玉拉上了薛起祿當靠山,持著十二戰(zhàn)區(qū)司令部機要室的證件,往來于歸綏和包頭,與閻又文保持著密切聯(lián)系。“差不多一個月,王玉來一趟歸綏,有時一個月還來兩三次”。
此時的閻又文已是國民黨第十二戰(zhàn)區(qū)政治部副主任、傅作義的隨身機要秘書。傅作義主持的軍政會議,都由閻負責記錄,重要電報、文件及講稿都由閻起草。閻又文正是利用這一便利條件,把傅作義的軍事實力、作戰(zhàn)計劃、師以上將領的情況以及傅和蔣的矛盾等重要情報通過王玉傳遞到了中共中央。
此后,傅作義部進駐張家口。王玉和薛起祿聯(lián)系只能靠書信往來。薛起祿記得,王玉后來給他的信中寫到,在包頭的皮毛站,字號義興公,掌柜的叫胡興平。王玉在信中清楚地告訴薛起祿:“拿你的錢,我們是要還你的,過了年還要給你翻一番?!?BR>
“潛伏者”的“蒲劇情結”
年屆耄耋的王佃章老人仍能清楚記起半個世紀前的人與事。1921年出生在西光華村的王佃章,1938年考入傅作義部干訓所,歷任傅作義總部新聞臺報務員、臺長等職,后在《奮斗日報》《平明日報》工作。
在他的印象中,閻又文“瀟灑儒雅、才華出眾”,還是個鐵桿票友。
1940年五原之戰(zhàn)后,傅作義部贏得了難得的整訓機會。其間,有不少文藝人才和進步青年慕名而來,當中有擅長蒲劇板胡的,加之傅部晉南人居多,蒲劇遂流行開來。
在閻又文多方聯(lián)絡下,陜壩青蚨祥貨棧同意為演出提供場地。此后閻又文還親自召集票友,整理劇目,分配角色,先后排練了《刺秦》《殺府》等眾多折子戲,演出后頗受好評。
當時在陜壩的眾多部隊劇團中,惟獨這個蒲劇團是一個業(yè)余組織。一無經費二無歸屬,就連戲箱也沒有。每次演出都需要閻又文出面向別的兄弟單位借行頭。一次,閻又文向傅作義提出買戲箱的問題,沒想到傅慷慨應允撥付30萬(當時的貨幣)。但當時物價飛漲,等款撥到位,戲箱至少需要70萬,閻又文只好從別人那里買了一副退下來的半舊戲箱。
后來在閻又文的提議下,劇團召開了一個大會,會上王佃章提出為劇團取名“唐聲業(yè)余劇社”,閻又文覺得還需加一個“歌”字,最終定名“唐聲業(yè)余歌劇社”,閻則被選舉為社長。
此后,唐聲社收入不斷增加,“從西安聘了角兒,還建了社址,置了200畝地,說是給社員將來養(yǎng)老用。尤其抗戰(zhàn)勝利后,大家覺得仗終于打完了,該開始新的生活了”。
在王佃章老人的記憶中,閻又文這位同鄉(xiāng)兼長官是個鐵桿戲迷,“經常會上臺,演‘須生’,嗓音挺好”。此外,閻又文還從其他單位抽調人員充實唐聲社。王佃章最初在奮斗日報電臺工作,后來被閻點名調到了他兼主任的貫徹社,“為的就是我有更多的時間把劇團搞好”。
1948年,由于戰(zhàn)事吃緊,閻又文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和平解放北平的事業(yè)中。
現(xiàn)在的書籍影視太隨意
追隨傅作義將軍20余年,王佃章對傅將軍的“愛國、愛兵”深有體會。
王佃章1938年進入北路軍(傅作義部)干訓所學習,“第一堂軍事課是學習打綁腿,綁腿必須從里往外打,就是‘不往里打’的意思,表示‘不打內戰(zhàn)’。還要挽三個花,代表‘三民主義’??梢姼底髁x將軍是一心抗日,不希望打內戰(zhàn)的?!?BR>
采訪中,老人給記者拿出一本幾年前出版的有關傅作義將軍的書,情緒甚至有點激動:“這本書,有關綏遠起義部分,有關傅將軍說的話,好多都是憑空想出來的,都不尊重歷史?!?BR>
記者看到,在兩百多頁的書中,老人用筆標出幾十處“錯誤”。隨后老人憑借記憶將書中標記的“錯誤”一一做了糾正。“現(xiàn)在的書籍太隨意,我很少看電視。但前幾天我看一個電視劇,劇中的傅作義大碗喝酒、抽煙,要知道傅作義將軍是不抽煙、不喝酒的?!?BR>
活著就是一種幸福
“三千地下黨暗戰(zhàn)北平”,是不少回憶文章對解放前北平的描述?!氨逼胶推浇夥攀撬角傻氖隆?,作為親歷者的薛起祿和王佃章老人對此感觸尤深。
王佃章老人回憶,在傅作義部隊干訓所四個大隊中,三個大隊的指導員以及政治部副主任潘紀文都是共產黨員?!敖夥藕笪也胖?,其實干訓所所長蘇開元、政治部主任周北峰都是共產黨員。再加上秘書閻又文,傅作義身邊都是共產黨。蔣介石的特務說,傅軍成了‘七路半’了,就是快成八路了?!睉浖按?,老人開心地笑了起來。
與王佃章不同的是,1947年底的薛起祿是傅作義司令部機要室譯電員。機要室墻上掛著一幅地圖,薛的印象中,地圖上幾乎標注的總是失地,司令部也是越挪越在城中心。起義消息宣布時,薛起祿感覺輕松了一大截,“這一刻終于來臨了。所有人,都已經厭惡了戰(zhàn)爭?!?BR>
起義后,薛起祿被改編在華北軍區(qū)二縱司令部。此后,已是軍管會干部的王玉找到薛起祿,希望他到華北軍政大學學習。薛希望參加工作,但提出先回家看一看老母親。1949年春節(jié)后,薛起祿返回北京,但王玉的部隊已經調離。在傅作義的私立奮斗中學工作一年后,薛起祿回了萬榮老家并很快結婚生子。
“文革”中的薛起祿含冤入獄15年。1980年平反。出獄后的薛起祿開始四處寫信找“張治公”,但一直沒有找到。
1997年,薛起祿無意中在公安部主辦的《金盾》雜志上看到了一篇題目為《隱藏在傅作義身邊的共產黨員》(作者劉光人)。里面提到了王玉,他這才知道,自己結拜兄弟“張治公”真名王玉。后來,在家人的陪同下,薛起祿去了一趟北京,但彼時王玉已經去世。
在多方努力下,幾年前,政府部門給薛起祿老人的生活補助也由幾十元增加到了400多元。
與薛起祿命運相似,王佃章隨傅作義、閻又文赴綏遠策劃起義后,在綏遠軍政委員會任職。1958年被錯劃右派,回鄉(xiāng)勞動,1978年平反復職,1983年離休,享縣團級待遇。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王佃章老人和薛起祿老人雖聽力下降,但思維都異常清晰?;貞浧鸾粋€世紀的坎坷經歷,兩位老人都很平靜淡然,也許正如薛起祿所言,“見慣了太多的流血,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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