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這個題目可以糾正當下對孔子肆意貶低甚至辱罵的傾向。由于特定的歷史原因,今天有很多普通人對孔子還抱有極大的無知和偏見,以至于在網(wǎng)絡上肆意辱罵孔子的人比比皆是。其中更糟糕的情況是,有很多學者,打著“還原孔子”的幌子,也宣稱孔子“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其實他們還不能從價值立場上對孔子做出“價值認知”,所以,這樣說話就讓人覺得輕佻,甚至有些輕狂——司馬遷都認為他不能和孔子同是“普通人”。司馬遷的學問和見識應該不比我們今天學者的學問差。《史記》里事實上為孔子做了兩個傳記:《孔子世家》和《仲尼弟子列傳》,這在《史記》的體例里是絕無僅有的。并且在《孔子世家》最后例行的“太史公曰”里,他是這樣表達他對孔子的敬意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薄拔氖分妗泵鎸鬃由星胰绱苏\惶誠恐。
孔子是人的奇跡。一個肉體凡胎,竟然能夠在境界上猶入圣域,在精神上近乎神靈,在心靈上包舉宇宙,道通天地,德被萬物,這是人的奇跡。想象一個人可以如此神明,我們陡然生出對人類的信心和敬意??鬃右运麄€人達成的境界,證明了人類超凡入圣的可能性。
孔子也是一個民族的奇跡。中華民族是一個沒有全民宗教信仰的民族。這樣的民族,一般而言,會有兩個致命的問題:第一,民族的道德信仰缺乏彼岸世界的支撐,從而人間的道德缺少一個堅實的屏障;第二,民族的凝聚力缺少一個強大的核心,從而很可能分崩離析,四分五裂。但是,我們看到的情景卻恰恰相反:道德上,我們中華民族在漫長的人類歷史上,一直是文明禮儀之邦,并以此傲立世界民族之林,獲得異邦的極大道德尊敬,甚至,對他們產(chǎn)生了巨大的文化感召力和凝聚力。
這種道德上和民族凝聚力上的奇跡的創(chuàng)造者,就是孔子,就是以孔子為代表的中國傳統(tǒng)文化。所以,我在《孔子是怎樣煉成的》一書的開頭說:“孔子,是道統(tǒng)的象征,是中華民族道德和信仰的核心。從住在京城里的皇帝、王公大臣、趕考而來的士子,到遙遠的偏僻的邊疆地區(qū)的無知小民,他們的心中都有一個孔子在,孔子是所有中國人共同的心靈密碼?!闭缈鬃由熬陀腥祟A言的,“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兩千多年了,這木鐸一直在召喚著國人。
我在上個世紀90年代曾經(jīng)寫過一首詩——《孔仲尼》:你立于滔滔而過的河岸。世界和你一同黯然/遠古的神燈被遺棄在最偏僻的角落。世紀大殿的前檐下是黑暗和蛛網(wǎng)/你把自己當成蠟燭了。在黑暗的心臟,你微弱但頑強的光輝在四面的飆風中艱難地閃耀/我在幾千年后的一個漆黑的夜里遙遙地望你。望你在滔滔的河岸閃亮如將要熄滅的一枚殘燭。我看到你憂戚的心靈像一只蝙蝠在暗夜中悄悄地向我飛來,使我悚然而懼。
這首詩我收進了我至今唯一的詩集《致命傾訴》,由中國青年出版社年初出版。在我看來,對孔子的深厚感情,體現(xiàn)的是一個民族的高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