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淅川下王崗遺址西周遺存新發(fā)現(xiàn)與早期楚文化問題

2010-04-09 11:52:44 來源：中國考古網(wǎng) 已瀏覽次

下王崗遺址位于河南省南陽市淅川縣盛灣鎮(zhèn)河扒村東北，東北距淅川縣縣城35公里。2008年8月，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山西隊承擔了河南省南水北調(diào)文物保護項目淅川下王崗遺址的鉆探與發(fā)掘任務。2008年9月至12月進行了第一季度的大規(guī)模發(fā)掘，發(fā)掘取得重要收獲，其中西周時期遺存對促進早期楚文化的研究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下王崗遺址西周時期遺存十分豐富且存在有打破關(guān)系的灰坑。依據(jù)層位關(guān)系與典型器物形制特征演變初步可分為三期五段。

第一期以H135、H89、H115、H129、H133為代表。出土陶器以夾砂陶為主，泥質(zhì)陶次之。陶色以灰陶為主，褐陶次之，少量紅陶和黑陶。紋飾以繩紋與凹弦紋為主，少量戳印紋。出土陶器見有鬲、高領(lǐng)罐、盆、大口罐、小口罐、甕等。本期又可細分為二段。

第1段目前發(fā)現(xiàn)遺跡較少，以H135為代表。鬲是陶器的大宗，以卷沿鬲最多，卷沿斜方唇鬲和錐形或尖錐形鬲足是本段典型形制。另見有窄折沿，溜肩，微鼓腹，錐形足鬲。高領(lǐng)罐直口，圓唇，唇面外緣較平。從鬲與鬲足的形制特征看，本段屬于典型的西周早期偏早遺存。

第2段發(fā)現(xiàn)遺跡增多，以H89、H115、H129、H133為代表。鬲型式多樣，以卷沿鬲最多，折沿鬲次之，卷沿方唇鬲、卷沿圓唇鬲、折沿方唇鬲和截錐足形的鬲足是本段陶器典型代表。另外，方唇并唇面帶有淺凹槽的鬲開始出現(xiàn)。小口罐口沿微外侈，圓唇。盆多卷沿，方唇，斜腹。從鬲及鬲足等陶器的形制特征看，本段約為西周早期偏晚階段遺存。

此外，第一期陶鬲的繩紋所飾位置多是口沿以下通飾繩紋，一般肩部飾有凹弦紋，分襠為主，個別癟襠，比較有特點。

上述遺存20世紀70年代下王崗發(fā)掘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參見《淅川下王崗》發(fā)掘報告。

第二期以H16、H121、H150、H137為代表。出土陶器仍以夾砂陶為主，泥質(zhì)陶次之，陶色的變化也不明顯。紋飾仍以繩紋與凹弦紋為主，但繩紋鬲多是肩及肩以下部分飾繩紋，另見有附加堆紋和暗紋。出土陶器有鬲、甗、高領(lǐng)罐、圓腹罐、大口罐、小口罐、盆、折腹盆、甕等，器類有所增多，但鬲仍是大宗。本期也可細分為二段，即第3段和第4段。

第3段目前發(fā)現(xiàn)遺跡較多，包括H16、H121和H150等。鬲仍以卷沿鬲最多，折沿鬲次之，卷沿方唇鬲腹開始微鼓，卷沿圓唇鬲上腹部也微鼓，出現(xiàn)聯(lián)襠，鬲足為縱剖面倒梯形的柱足，且足較高。另外，新出現(xiàn)了束頸、鼓肩、鼓腹鬲。整體看，卷沿鬲較多地出現(xiàn)了微鼓肩、微鼓腹的特征，肩部多飾繩紋與凹弦紋，肩以下通飾飾繩紋，口沿下及頸部少見飾繩紋。小口罐口沿外侈。高領(lǐng)罐唇外緣凸起。該段在年代約為西周中期偏早階段。

第4段目前發(fā)現(xiàn)遺跡較少，以H137為代表。卷沿方唇鬲微束頸，唇面帶有淺凹槽的鬲表現(xiàn)為方唇上部外凸。鬲足常見柱足，且足較高，流行聯(lián)襠。折腹盆有特色，泥質(zhì)淺紅褐陶，敞口，近平沿，方唇，頸較高，折腹。其口沿下劃出鋸齒形暗紋，肩部劃棱形暗紋，折腹下飾模糊籃紋夾橫絲。與湖北均縣朱家臺T92④A：1器形相近[1]，鋸齒紋也相近，但未見籃紋。鬲與甗等器物常見繩紋之上飾凹弦紋,成為間斷繩紋。從層位及陶器形制特征看，約屬于西周中期偏晚階段。

第三期即第五段以H17和H90為代表。陶器仍以夾砂陶為主，少見泥質(zhì)陶，陶色以灰陶最常見，少見褐陶和紅陶，繩紋與凹弦紋最常見，其中繩紋多呈交錯狀，附加堆紋有所增加。出土陶器見有鬲、高領(lǐng)罐、小口罐、甕、豆等。鬲仍以卷沿鬲最多。常見束頸，鼓肩，鼓腹，聯(lián)襠加癟襠成為鬲襠主流，鬲足明顯為柱足，包芯，足底外鼓，略呈獸蹄形。這些是本期陶鬲的典型特征。此外，卷沿方唇鬲束頸特征更明顯，鼓肩較甚。唇面有凹槽的折沿方唇鬲，唇上部外凸，形成雙唇。從出土陶器，尤其陶鬲的形制特征看，本期年代大體相當于西周晚期偏早階段，未見西周最晚階段形制特征的陶鬲。

下王崗第二、三期遺存是下王崗此次發(fā)掘的新收獲，將上個世紀下王崗發(fā)掘所發(fā)現(xiàn)的西周早期遺存向西周中晚期延展，完善了下王崗西周時期完整的文化序列。

從以上對下王崗遺址西周遺存分期與分段的情況看，本文所分三期五段陶器演變序列清晰，早、中、晚延續(xù)相連，一脈相承。其中鬲是最常見器類，數(shù)量多，種類多，形制演變最明顯，是最具代表性的器物。卷沿方唇鬲變化軌跡明顯，微束頸、鼓肩或廣肩的特征逐漸出現(xiàn)，束頸鬲大體從第二期即西周中期已出現(xiàn)，而這些都是楚文化陶鬲自身的特點，不同于姬周文化的風格。此外，從鬲足看，由“尖錐足鬲”，經(jīng)“截錐足”，演變成“較高柱足以及略呈獸蹄足”的演變脈絡較為清楚，而后者是楚式鬲的典型特征?？梢?，下王崗遺址西周早期文化遺存姬周文化特征占主流，而進入中、晚期后的陶鬲等器物逐漸演變?yōu)榈湫统幕掌鞯奶卣鳌Ｒ虼?，下王崗遺址西周中、晚期遺存已是較為典型的楚文化，而其西周早期遺存應該是最早的楚文化遺存，為探索早期楚文化及其來源問題提供了實物資料。

楚文化是隨著眾多東周時期考古材料的發(fā)現(xiàn)而逐漸得到確認，并且研究在不斷的深入和細化。然而，早于東周時期的楚文化，尤其是最早的楚文化是近20年來學者們尋找的重點，限于考古材料的匱乏，一直沒有較大的突破。下王崗遺址西周遺存的新發(fā)現(xiàn)為這種突破提供了極大可能。

早期楚文化的研究首先要明確其年代范圍。早期楚文化的下限一般認為是楚武王或文王徙郢前，大概相當于西周末期。早期楚文化的上限存在一定爭議，甚至有學者追溯到大溪、屈家?guī)X等考古學文化。《史記·楚世家》和《左傳》等諸多文獻記載周成王時熊繹始受封于“楚蠻”之地，居丹陽，這應是楚的開始。無論是具體到成王或康王時期的熊繹，還是早到文王時期的鬻熊，西周早期應該是探討早期楚文化的上限。值得注意的是，下王崗遺址豐富的西周遺存的年代正好是從西周早期延續(xù)發(fā)展到西周晚期，恰好是早期楚文化的年代范圍，只是未見到西周最晚階段的遺存。

楚文化的主體面貌應源于周文化，或者說楚文化的母體文化是周文化。目前確認僅有的幾件楚人西周銅器形制特征主要是周人風格。下王崗遺址西周遺存的發(fā)現(xiàn)更能說明這一點，以陶鬲為代表的陶器在西周早期以周文化特征為主，而延續(xù)發(fā)展到西周中期以后逐漸形成了楚式鬲等典型楚文化因素。下王崗西周遺存新發(fā)現(xiàn)的重要性恰是在于一定程度上能夠解決典型楚文化或者說具有自己文化風格的楚文化是如何逐漸形成的這一問題。

早期楚以丹陽之都立國，探索早期楚文化便有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就是早期楚都丹陽之地望。隨著考古材料的豐富和研究的深入，關(guān)于丹陽所在集中于丹淅說、枝江說、秭歸說三種看法，近年枝江說和秭歸說也面臨挑戰(zhàn)，有許多不能解決的問題[2]；丹淅說曾因為這一地區(qū)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較為豐富的西周時期典型楚文化而處于研究停滯狀態(tài)。下王崗西周遺存的新發(fā)現(xiàn)或許使這一觀點見到了一縷曙光。此外，從較大區(qū)域看，江漢平原基本不見西周早期楚文化的蹤影，西周中期偏晚后出現(xiàn)一些零星的楚文化遺存，江漢平原楚文化的來源應當來自丹淅一帶。楚國最早都城丹陽，在丹淅之會，恐非空穴來風。淅川下寺楚墓中埋葬有王子午，便不是突兀偶舉了。換言之，西周早中期的早期楚文化中心分布區(qū)域應該在“丹淅之會”這一地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