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身價不菲的古畫小心平鋪在木桌上，特殊藥水浸濕后，一點點去除腐舊裱層，最后重新裝裱，原本破敗的古畫重又恢復“生機”，全程容不得有半點閃失，否則后果很難預料。用老裝裱師廖定一的話來講，文物在自己手中被毀，形同“犯罪”。昨日，四川博物院7幅剛完成裝裱的張大千畫作抵達云南省博物館，并已經布展完畢，在春節(jié)期間與云南觀眾見面。這7幅大千畫作為川博館藏從未展出過，也從未被鑒定過，持續(xù)月余的裝裱工作，正是由已退休的廖定一擔綱。“全省文博界干古畫裝裱的就10來個，能拿下高精度重要畫的更沒幾個，后繼無人啊。”1000多年前誕生的古畫裝裱師，已成現(xiàn)代“稀缺資源”，這讓廖定一不無擔憂。

名畫要出川請回老裝裱師

1月初，已經退休的廖定一接到四川博物院的邀請，“有一批張大千的畫急需裝裱，2月初就要去云南展出，時間緊任務重。”廖定一退休多年，每每接到的裝裱邀請，都是文物保護中難啃的“硬骨頭”，最讓他頭疼的，不是7旬“出征”，而是自己被邀請的次數(shù)太多太頻繁，“說明文博界文物保護中的古畫裝裱很缺人。”他說，全省文博界從事古書畫裝裱行業(yè)的僅10來個，自己也帶過幾十個徒弟，但因為太苦太累，待遇也等同一般工人，堅持做的寥寥無幾。

在四川博物院文保中心，7幅古畫逐一擺在廖定一面前。都是張大千未完成的敦煌臨摹壁畫，畫面都很大，最大的一幅足有2米多長，而且紙張都很脆弱。“都是竹漿造的畫紙，纖維很短，拉力不夠，稍不注意就會破損。”這些畫從未展出過，也從未被鑒定過，“其實好多都夠得上國家一級文物。”文保中心張主任介紹，這些畫剛到博物院時，畫作保護得就不好，原來的裝裱層不同程度發(fā)霉、卷曲，畫作面也有破損，裝裱難度極大。為讓觀眾領略到大千畫作的魅力，四川博物院決定重新裝裱這批大千畫作，特地請回了老裝裱師廖定一，帶領一批年輕文保工作者，進行一次“化腐朽為神奇”的古畫裝裱行動。

上世紀50年代，還是個17歲小伙子的廖定一，從陜西漢中來到成都，進入四川省博物館（現(xiàn)四川博物院）學習古書畫裝裱。

他的老師，是中國文博界知名裝裱師劉紹侯——一位為張大千裝裱過古畫的世界級大師。名畫裝裱必須在隱秘、安全之地進行，窗戶上加裝了鐵欄，監(jiān)控器與之相伴，感覺有些像坐牢。幾十年下來，廖定一患上腰椎間盤突出的“職業(yè)病”，疼起來路也沒法走。每到晚上，腿是必定腫脹……

為古畫“手術”重現(xiàn)文物曼妙處

古書畫裝裱不同于“現(xiàn)代機裱”，必須全手工操作。“用機器裱畫絕不可用于裱古書畫，雖然用時會很短，但損傷很大。”廖定一介紹，被機器裱過的古書畫不可能再進行修復了，就是再裱也不可能。“現(xiàn)代機裱”常用的膠，也會在高溫下進入紙張，改變古書畫紙張性質。

而古書畫裝裱的最難處，便是“揭裱”。2月初，記者獲特許進入裝裱室，見證古畫裝裱全程：將殘破的書畫平鋪在專用木桌上，用特殊藥水將字畫浸濕，先洗去附著在字畫表面的灰塵臟東西，跟著動手“揭裱”。“就是要把所有不是畫本身的東西全部去掉，換上高強度且適合原畫的紙張，原則是‘拿得上去，取得下來’。”廖定一站在古畫跟前，身體與木桌保持約3厘米距離，上半身深深前伏，但絕不接觸古畫，雙手極其小心翼翼的，輕輕一點點揭去已經破敗不堪的古畫原裝裱層。

“揭裱”全程往往得持續(xù)數(shù)個小時，盡管額頭滲出汗珠，廖定一也不敢伸手擦拭，“就像人上手術臺，必須一口氣做完，不能停。”舊層去除后，撫平古畫再反轉，揭裱完成后的古畫，僅余薄若蟬翼的“畫心”，廖定一雙手捏住兩角，輕輕上提，潮濕“畫心”像塊絲綢一般，“飄”向邊上一塊傾斜木板，緊密貼合。待水分干透后，廖定一再用畫筆“全色”，缺損部分上色連接，“絕對只能用與原畫一樣的顏料。”

一個月時間里，7幅大千畫作全部完成裝裱修復，獲得“新生”的畫作光鮮艷麗，猶如新作一般。忙完這茬，廖定一馬不停蹄趕回工作室，還有成都市博物館上百幅古畫等著他和徒弟們裝裱修復，不少將會進入竣工后的成都博物館展廳，向世人展示傳統(tǒng)文化的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