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鐵皮柜墻，在幽黃的燈光下，同樣的尺寸一格一格，只有通過斑駁的數(shù)字才得以區(qū)分——像極了墓園的骨灰堂。冷風不時吹來，鐵皮柜后，大宮殿兩翼一排排白熾燈管慘白地照亮水泥地上按田字形堆放的一摞摞衣服，在一切的中間是山丘樣高的衣服堆，巨大吊臂連接著的鐵爪正在徐徐降下，抓起幾件衣服，升至最高，而后松開，任其散落“山”頂，如此周而復始。擴音器中，重型機械的轟鳴與有節(jié)奏的心跳聲形成奇特的混響，熟悉，而又如此壓抑。 

　　必須承認，這是一個二戰(zhàn)色彩極重的展覽，聯(lián)想到作者的猶太身份，更不難發(fā)現(xiàn)展場的兩側(cè)已經(jīng)酷似奧斯威辛集中營的毒氣室，胡亂散落的衣服也正如一具具被吸去了生命的軀殼。然而，作者并不希望我們的想象力停止于此，克里斯蒂安?波坦斯基（Christian Boltanski）說，“這是一個讀得懂的展覽”。不錯，走進大宮殿，每個人都會被死亡的味道包圍，但很快，這味道被剝離、解構(gòu)，甚至升華：心臟有規(guī)律的搏動聲，聽似單調(diào)的重復，卻其實來自15000個不同性別、種族、膚色的個體；那些被吊臂抓起又拋下的彼此并無分別的衣服，正如被上帝之手選中，之后遺棄的生命。作者觀點已昭然若揭：“死亡不是被選擇，而僅僅是一個隨機抽取的過程，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生命的無差別。”這對于以個體唯一性為價值觀基礎(chǔ)的西方人來說，無疑是顛覆性的?；赝F皮墻上冰冷的數(shù)字，正如作者所說“我不是在描述大屠殺，而是控訴屠殺之后。納粹不僅殺死了猶太人，更剝奪了他們的名字”。從這一角度看，展覽又暗合了其名稱——Personne（人）。在法語中，不同語境下，這個詞既可用作肯定表示“有人”，又可用作否定表示“無一人”。這有無之間，聽出的竟是些許禪意。 

　　《人》是第三個入主巴黎大宮殿的當代裝置藝術(shù)展，計劃持續(xù)到2月21日，而波坦斯基本人則將于2011年代表法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