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文物國內流失記 部分擁有者不愿歸還
圓明園文物國內流失記
流失在海外的圓明園文物是公眾的焦點;而流失在國內的圓明園文物,則少人關心。如果抽離“國家”的概念,這對同病相憐的“難兄難弟”有共同的命運——現在的擁有者,都不愿將它們歸還。
2003年初春的一個上午,即將從北京師范大學藝術系畢業(yè)的劉陽,來到西單,拐進西單明珠東側的一個胡同里。
在這個看似平淡無奇的胡同里,劉陽發(fā)現了兩件出自圓明園大水法的文物。
胡同里的石魚
“我那是去掃胡同呢。” 劉陽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癡迷于老北京風土人情,擁有著“北京史研究學會會員、北京實地民俗學會會員”等多個頭銜。他沒事就喜歡到北京的老胡同里轉轉,拍些老北京風情照片。
那天,他去的是大秤鉤胡同。這條胡同位于西單華南大廈東側,西起西單橫二條,東至鐘聲胡同,北與興隆街相接的胡同,雖然在繁華的西單附近,里面卻相對清靜,胡同里有不少大院,多是各部委的單位宿舍。在過去,胡同的空中還飄蕩著“磨剪子嘞,戧菜刀”的吆喝聲。
劉陽喜歡這種極具老北京特色的胡同,一個上午他就在這里慢慢地走著,看著。走到胡同中段11號院的門前,他看到門前高高的門墩上坐著一位大媽,白發(fā)灰墻大紅門。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關著大紅門開了一半,有人推自行車進去,劉陽借著開門關門的的機會,向院子里瞅了幾眼。紅門開關不到十秒,他瞥到院子當中的樹下有一對碩大的石魚。
“魚是平躺的,嘴是圓的,非常大,腦袋也非常大,有些像胖頭魚。”劉陽很少見到這種造型的石魚。后來他還去過大秤鉤胡同幾次,一直想給石魚拍張照,但看門的老太太說那是機關宿舍,不讓隨便進。
劉陽一直有點遺憾。
畢業(yè)后不久,劉陽到了圓明園管理處文物科工作。2006年初,為了撰寫一本圓明園的書,他開始系統(tǒng)地查閱自己常年來收藏的圓明園老照片。
當他在翻看法國著名的傳教士亞樂園1930年代拍攝的兩張照片時,他眼前一亮,照片拍攝的是圓明園大水法,上面有著似曾相識的碩大的石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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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終于鎖定,照片中的石魚與大秤鉤胡同里的石魚非常相似,有沒有可能那對石魚就是圓明園的呢?
劉陽決定帶著照相機再去西單。要拍照還是不容易,很多次,劉陽連門都進不了。后來,他才知道,因為之前有好幾撥賊都打這對大石魚的主意,曾試圖偷走它們,院里的居民不得不對陌生人提防著。
又過大半年。終于有一天,再次去碰運氣的劉陽,終于趁著看門老太太開門忙著打掃院子時,鼓起勇氣,“強行”闖入,沒想到,老太太聽說他只是拍拍照,就沒怎么管他,劉陽對著大石魚一次拍了個夠。
通過實地考察和拍照對比,劉陽確定,這對石魚就是亞樂園照片中的石魚。這個重要的發(fā)現讓劉陽像發(fā)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異常,要知道,在過去所有有關圓明園流散文物的記載中,根本沒有這對石魚的存在。
他立刻把這個發(fā)現告訴了圓明園文物管理處。
很快,圓明園文物管理處會同專家對石魚進行了鑒定,專家一致同意劉陽推測,這對石魚就是出自圓明園。而大院的居民也說,上輩人也曾說過,石魚是圓明園的。
大秤鉤胡同11號院(即西單橫二條34號院)是中組部的職工宿舍,居民們一致同意讓石魚回到圓明園。
盡管如此,因為涉及到兩家單位的溝通,事情開展順利,協商過程依舊漫長,前后差不多用了一年的時間,2007年6月,這對每只身長125厘米高58厘米重達一噸的石魚終于回到約16公里外的故地。
散落的文物
在石魚被要回的同時,西城區(qū)地安門西大街153號的北京教育網絡和信息中心(原北京電教館)也主動捐獻了八件石刻文物:六件西洋樓景區(qū)漢白玉石雕建筑構件和兩件中式建筑構件——這些每個重達千斤的石構件從“文革”期間被拉到電教館,就一直散亂地堆放在館里一個狹小的院子里。
這十件文物是圓明園管理處自1976年成立以來,首批成功回歸的文物。為這,圓明園管理處在圓明園建園300周年紀念日上好好地風光了一把,還藉此發(fā)起了一個圓明園流散文物回歸工程。不過,直到現在,這十件文物仍然是回歸工程中分量最足的“業(yè)績”。
“石魚成功回歸,有太多的偶然因素了,不具備可復制性。”劉陽說,一些廣為人知的擁有著圓明園文物的單位,卻幾乎從來沒有聯絡過圓明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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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學會的資深專家、中國人民大學清史所原副所長王道成給《中國周刊》講起這樣一件事:前幾年,圓明園學會會長張文彬到北京大學去做了一個講座,講的就是關于圓明園流散到國內的一些文物。
到北京大學去講,張文彬也是用心良苦。因為就在北大校園里,有著不下十件東西來自于圓明園。這其中包括:北大正門(西門)的一對石獅子、主樓前的一對石麒麟、未名湖西岸山坡上的“山高水長”土墻詩碑、未名湖里的翻尾石魚、未名湖上的西式平橋、燕南園的蒔花碑、流水槽、西門辦公樓前雙龍戲珠圖案龍云石、辦公樓前一對華表
北大校址現在很大一部分是過去燕京大學的校址。北大在一份《北大校園引導參觀資料》中也對校園各處的圓明園文物大大方方地進行了一一介紹:石麒麟、翻尾石魚、龍云石都是當時的燕大向這些物件的擁有者——光緒帝的四弟載濤買下的
那對華表,北大也說明,是當年燕大強行從圓明園拉走的。
1925年,燕京大學的翟博牧師派人跑到圓明園強行支架起運安佑宮前的兩對華表。當時的北郊警察分署署長親自到現場阻攔,無效。安佑宮兩對華表被運走,三根到了燕京大學,還有一根卻被運到城里,一度被閑置在天安門前南。后來北京圖書館建文津新館,才將燕京大學多余的華表和天安門的那根一塊搬到了那里。有意思的是,因為搬運時候陰差陽錯,兩對華表都沒成對,現在北京大學和國家圖書館文津分館的華表都是一根粗一根細。
張文彬在北大演講中提出,希望北大能夠將這些原本屬于圓明園的文物歸還給圓明園。在擔任圓明園學會會長之前,張文彬是國家文物局的局長,這個講座級別和分量都足夠。
但讓張文彬頗尷尬的是,一個北京大學考古系的教授當場反對。這位教授反對的理由是:北京大學現在也是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此事最后也不了了之,直到2006年中國的第一個文化遺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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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難題
2006年3月23日和4月14日,圓明園管理處拿到了國家文物局和北京市文物局先后正式批復,同意他們開展“圓明園流散文物回歸圓明園遺址的征集工作”。
這個來自國家文物局的批復,不但強調征集范圍應以國內為主,征集方式應以捐贈為主,不應采取購買,還特別強調在宣傳上要把握分寸,少說多做,盡量不要采用“大型文物保護工程”之類的措辭,避免給征集工作帶來負面影響。
“批復是非常小心的,生怕觸動一些單位的利益,給文物回歸工作帶來麻煩啊。”王道成說。沒多久,他和22名國內著名專家學者,聯合簽署《圓明園散落文物回歸圓明園遺址倡議書》。
倡議書的措辭也是相當謹慎,對于征集的重點講得非常清楚:“不構成存放地現有建筑物構件的”、“不影響現存放地整體景觀風貌的”、“在現存在地隨意棄置散落的”。
看上去,這幾乎算是一份收集“廢棄文物”的倡議書。即使如此,回收也極難順暢進行。
這兩年,圓明園管理處一直在和北京西交民巷 87 號院和北新華街112號的產權單位——石化機關服務中心協商,希望他們能將那里所收存的二十件散落的圓明園文物捐贈給圓明園。
西交民巷87號院是北京雙合盛五星啤酒廠創(chuàng)辦人郝升堂的住宅。 1913 年,郝升堂從圓明園拉走了許多太湖石、漢白玉石雕欄板、石筍、石刻匾額、石雕花盆等,建成一座仿蘇州式花園宅院。1961 年該宅院由化工部使用,現由石化機關服務中心作為居民住宅管理使用。現在院子里很多來自圓明園的文物要么風化浸蝕得厲害,要么被隨意放棄一邊。目前,有9件回歸圓明園,還有11件目前仍在協商。
更多存放圓明園文物的地方,有頤和園、中山公園、北京大學等地。
雖然從歷史的角度,這些文物都屬于圓明園;從道義的角度,文物當年被拿走也并不都正常,但時日已久,要回文物,已經并不現實了。
“這些單位擁有的圓明園文物,年限最短都超過了60年,很多也早已成為這些單位的一景了。”王道成說。
王道成拿中山公園的蘭亭舉例。英法聯軍將圓明園焚毀后,蘭亭和蘭亭八柱這兩件重要文物被棄于荒野。至1914年,北京城內社稷壇改為中央公園,為充實公園內的文物,于1917年將該文物運到中山公園,并在“繪影樓”前建前廳三間,四出廊,作為陳列碑石之用。
1971年,中山公園又利用這八根石柱,建起了“蘭亭”,同時也將原來的石碑置于亭中。今天,蘭亭碑仍完好,字跡圖像清晰,八根柱石之蘭亭帖雖有風化,但仍可辨讀。這座重檐八角的蘭亭碑亭,成為中山公園的重要景觀之一,甚至也是人們憑吊圓明園滄桑的重要地方。
被忽視的國內拍賣
除了在幾個著名的公園和大學,圓明園的文物還有多少流失在國內,這幾乎是一個空白。
“圓明園文物國內流散情況的摸底工作根本就沒開展起來。” 76歲的王道成老教授告訴《中國周刊》,真正對圓明園流散文物進行關注,也就是近幾年對圓明園獸首的拍賣引發(fā)的。
獸首拍賣之所以廣受關注,是因為拍賣公司在外國,收藏者也是外國人,潛在的買家也可能是外國人。
“有誰真的關心國內的流散文物?”劉陽越說越生氣。國外拍賣圓明園的東西,不管是不是真的值錢,大家都一窩蜂地去譴責,國內拍賣,哪怕是稀世珍寶,也沒人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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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沒有同伴,劉陽這些年也一直沒有間斷去收集圓明園流散文物的資料。從2004年走上工作崗位之后,他開始購買拍賣行過期的拍賣畫錄冊。
一旦有國內的拍賣公司拍賣,他就可以確定,至少這段時間,又有什么樣的圓明園文物流散在國內了。但這個時間太短暫,一旦拍品拍出,購買者通常都是保密,他就無從得知它們是否還在中國了。
即便是這樣,劉陽依然每年花上至少一兩萬元,在各種拍賣會結束之后,去購買相關拍賣會的畫冊。希望能知道,還有哪些文物流散在國外,哪些是在國內。
拍賣會進行之前,劉陽是買不起畫冊的,國內拍賣行的畫冊定價也在數百元以上,且印量都很少,劉陽只能托相熟的書商想辦法去收購。
最近,劉陽就花200元買了一本北京翰海拍賣公司2009年秋拍會的清朝宮廷寶貝拍賣的畫冊。里面有一對來自圓明園的嘉慶寶璽,翡翠質地,交龍鈕,印文為陽文篆書,分別為“鳳麟洲”和“水凈沙明”。
如果不是相熟的朋友告知,瀚海秋拍會上有清朝宮廷寶貝,他其實不會那么巧就買到這本拍賣畫冊的。鑒定兩方寶璽的是故宮博物館鑒定印章的首席研究員。這兩方寶璽出自圓明園,史料上正好都有記載。
根據《嘉慶寶藪》所載,這組存放在綺春園的鳳麟洲景群內的寶璽共三方,印文琢刻于嘉慶十一年(公元1806年)年初,印文皆經過嘉慶皇帝欽定,印文分別為“鳳麟洲”、“水凈沙明”和“麟游鳳舞”。 “水凈沙明”所指正是鳳麟洲的自然環(huán)境,而“麟游鳳舞”則是嘉慶帝治國理想的完美體現。令人遺憾的是,現在另一方“麟游鳳舞”璽和紫檀木匣已經佚失,不知所在。
就是這樣一對確定無疑的圓明園流失寶貝,既在工藝上精美絕倫又在意義上無比深刻,在國內的拍賣公司悄無聲息地拍賣出去了,買家是誰,不得而知。
劉陽有些想不通,2009年年初在法國佳士得拍賣的鼠首和兔首,因為是從圓明園被擄到海外,外交部都聲明不能拍賣。而這些在國內拍賣公司拍賣的圓明園寶貝,很明顯也是從圓明園流散出去的,顯然,他們也應該是不能拍賣的,而這些國內的拍賣,都是經過了國內有關部門的審查。
“如果拍賣,是不是也間接承認了當初的劫掠是合法的呢?”劉陽反問。
圓明園海外尋寶路
2009年底,一支前往美國尋訪圓明園文物的隊伍,吸引了中外媒體的關注。雖然美國并非當年擄掠圓明園的國家,雖然尋寶團再三強調,此行只為建立檔案,而非追討文物,但圓明園在國人心中的特殊情結和中西方不同的文化,還是讓此次尋寶行為變得意味深長。
中國周刊記者 鄧艷玲 北京報道
“尋寶團”的成員有預感,在美國,他們可能接受怎樣的對待——出發(fā)前,國內一些媒體報道說,此行的目的是為了追討文物。
“我們明明強調的是收集檔案和資料,他們還是報成了我們去追討。外國人一聽到,不緊張才怪呢。”尋寶團成員劉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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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海外尋寶幕后
劉陽,80后,既是圓明園管理處的工作人員,也是圓明園學會的學術委員。
早在三年前,他就謀劃著要自籌經費前往國外做圓明園流散文物的資料收集。
劉陽做圓明園研究有個特點,非常重視收集文獻資料,包括老照片,各種書籍畫冊。他認為圓明園文物的文獻和照片,有時候對研究圓明園甚至比文物本身更有價值。而且他早就了解到,如果是學者出于學術研究,和國外的那些收藏人士和博物館并不是很難打交道。
現在,圓明園管理處出面“海外尋寶”,劉陽當然愿意加入。
這幾年,一提起圓明園海外流散文物,大家都提出一定要讓它們回歸,又是訴訟,又是回購,又是外交追討,各種方法都用了,但到底有哪些文物流散在海外,卻并沒有人做過詳細調查。
遠赴海外調查圓明園流散文物是為了什么?這似乎是不太容易解釋的問題。
2009年12月17日,《紐約時報》一篇名為《中國尋寶團美國搜尋文物記》報道,讓人覺得尋寶小組的人此行就是帶著追討文物的目的去的,這讓尋寶團頗為尷尬。
劉陽說,出發(fā)之前,他前前后后接待了很多記者,每次他都強調,此行是去做學術研究的。他希望在報道的時候弱化官方色彩,強調民間行為。
圓明園學會的一名工作人員也證實,出發(fā)前,多名圓明園管理處的工作人員都突擊加入學會,以學會會員的身份出訪,也正是為了讓尋寶團具備更多民間和學術的色彩。
2009年11月30日,尋寶團“低調”赴美。“但是,人家美國人才不管那么多,咱們都大張旗鼓地報道了,人家認定我們就是來追討的,對我們提防著呢。”劉陽說。
美國人確實應該不用提防,圓明園浩劫制造者的名單沒有美國,美國各大博物館收藏的圓明園文物也都是通過各國合法的拍賣得來。
劉陽不會忘記2009年12月7日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遭遇。尋寶團那天早晨乘車到達大都會的時候,博物館大門口龐大的媒體采訪陣容讓劉陽大吃了一驚:“我對自己的行程都不是特別清楚,那些外國記者怎么就知道我們每天什么時候到什么地方呢?”
劉陽后來才了解到,大都會博物館甚至已經出臺了應急預案,以防出現意外,而接待他們的博物館負責人態(tài)度也有些倨傲,“真有些劍拔弩張的味道。”
尋寶團在大都會博物館的活動基本是在媒體記者的陪同下開展的。以至于劉陽都擔心自己和其他成員是不是會穿著有些隨意,會影響外國人誤解他們此行的學術目的。
美國人會對劉陽他們產生抗拒情有可原。在組織尋寶團赴美收集資料之前,圓明園管理處關于圓明園流散海外文物的態(tài)度一直都是比較強硬的。2009年4月28日,鼠首和兔首在法國佳士得拍賣風波過后,管理處再次發(fā)出措辭非常強烈的聲明,強調“圓明園所有流散文物理應歸還中國”。
或許,美國人真的是還不能適應,來自圓明園故鄉(xiāng)的尋寶團,是為學術而不是追討文物。
更遠的尋寶之旅
按照計劃,在美國之行后,圓明園方面還將組織赴歐洲和日本尋訪,那些國家也都擁有大量的圓明園文物。
這其中,英國和法國的圓明園文物可能最令國人關注,當年,正是這兩個國家洗劫了被稱為“萬園之園”的圓明園。
其實,早在圓明園管理處籌劃海外尋寶之前的很多年,流失在各國的圓明園文物就已經深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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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四十景圖詠》彩色底片的回歸,就是一個小小的縮影。
1860年,圓明園罹難,被認為唯一能反映圓明園原貌的詩歌繪畫珍品《圓明園四十景圖詠》被侵略者掠走。
全盛時期的圓明園有長春園、綺春園、圓明園,共計一百多處園林風景群,四十景是指園內獨成格局的最漂亮的40處景群。
四十景圖是根據乾隆皇帝旨意,由當時最知名的宮廷畫師唐岱、沈源、冷枚等歷經十一年于乾隆九年(1744年)繪制而成,40幅分景圖,為絹本彩繪,各幅分別附有工部尚書汪由敦所書乾隆《四十景對題詩》,字體一律為大臣奏章所用的宮廷管和體。所繪建筑、泉石等景觀都為寫實風格,題詩意境深遠,書法雋永飄逸,詩、書、畫達到了完美的統(tǒng)一。全圖安設于圓明園奉三無私殿呈覽,人稱殿本彩圖。
掠走它的,是法國軍官杜潘上校。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后成立了戰(zhàn)利品挑選委員會,以便挑選最漂亮的禮物晉獻給維多利亞女王和拿破侖三世皇帝。杜潘是這個委員會的法方代表。杜潘是個人品和名聲不佳的軍人,他利用這個機會,“先為自己挑了一份”,《圓明園四十景圖詠》就成了他的私人財產。
回到法國,杜潘把自己的收藏品進行了拍賣。1862年2月底到3月初進行的四場拍賣,當時的《箴言報》上做了報道。
《圓明園四十景圖詠》在拍品目錄上編為329號,配有法蘭西學院漢學教授的說明,保留底價被定為3萬法郎,但拍賣上叫價沒有超過1萬法郎的,拍品被收回。
1862年5月2日再次拍賣,仍沒有達到預期價格,最終,他以4000法郎將這個稀世珍寶賣給了一個巴黎書商。
此后,法國國家圖書館版畫部主任從書商處,以4200法郎買入。這件孤品就這樣進入了法國國家圖書館,編號為2500號,這是版畫部當年最昂貴的入藏品,一直保存到現在。
在《圓明園四十景圖詠》被擄掠走的五六十年來,中國風雨飄搖,國家和個人都沒有能力去關注這些珍寶到底流落何處。
直到上個世紀二十年代末,才有中國人第一次知道圖冊的蹤跡。當時,留學法國、獲得考古研究院博士學位的安徽人程演生參觀巴黎的國家圖書館,偶然見到了這套《圓明園四十景圖詠》,不禁“嘆為國工勝跡”,且因該圖“在我國建筑外交上皆具有很大之痛史,尤非尋常書畫名跡可比”。
任法國考古院研究員的程演生,經多方活動,終于請得館主許可,“用攝影術全部傳實而歸”。后由中華書局用玻璃印刷成《圓明園四十葉》,于1928年向全國發(fā)行。當時印刷的這套圖冊,既有圖也有詩,保持了原圖40對幅的原貌。雖然圖幅大為縮小,且是黑白色的,但中國人卻是借助這40幅圖,才又重新“結識”圓明園。
1981年5月,當時外交部副部長韓念龍知道國內圓明園學者苦于沒有更清晰的圓明園四十景圖做研究,就讓外交部駐法人員出資從法國國家圖書館購得《圓明園四十景圖詠》的80幅黑白底版,贈給當時的圓明園學會籌委會。
1982年5月,法國總統(tǒng)密特朗訪華,中法文化交流進一步通暢。第二年的9月,三位法國學者來到中國和圓明園學者進行學術交流。
這是關于圓明園研究第一次國際級的學術交流。法國學者沒有空手而來,不但帶來他們自己的研究圓明園的著作,還帶來了“圓明園四十景”彩色照片底片,贈送給圓明園學會。
2003年,北京一家專門利用專業(yè)技術復制古畫的民營文化公司——華采博古文化有限責任公司,通過法國大使館,花了10萬美金請一個法國人用反轉片到法國國家圖書館翻拍了《圓明園四十景圖詠》,然后用最先進的技術復制成原大,在中華世紀壇進行展覽。之后還印制成精美的畫冊全國發(fā)行。
至此,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資料交換和收集,中國人才真正有機會知道,原來北京西郊的那座廢墟,原來是那樣的極致夢幻。
超越愛國主義
就在中國人努力尋訪海外圓明園文物時,在西方,也發(fā)出了將圓明園文物主動歸還的聲音。
2003年8月,法國歷史學家伯納·布里賽給總統(tǒng)希拉克寫信,希望法國主動將《圓明園四十景圖詠》還給中國。此前,布里賽剛剛出版了一本名為《1860:圓明園大劫難》的書。2005年,這本書被翻譯成中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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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被認為是目前西方人最全面客觀反映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歷史著作。出版后,在法國以及歐洲都引起極高的關注和評價。希拉克讀后,也表示非常欣賞這本書。
部分西方人的反應,50歲的圓明園學院副秘書長要礫閔非常熟悉。從2007年加入圓明園學會后,一般有外國學者和來訪圓明園,都會由她代表學會出面接待。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我們接待的每一個到過圓明園、了解了圓明園歷史的外國人,都會說,想為中國做點什么。痛哭流涕的人,也大有人在呢!”
長期以來,圓明園一直被定位于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在這里,人們重溫國恥,激發(fā)對當年強盜的憤怒和仇恨,而不可避免,這種情緒也會延續(xù)到對當下世界的理解。
圓明園學會一直有想法,要把圓明園推向全世界,讓更多人都來保護和研究圓明園。那些擁有著圓明園大量流散文物的國家,無疑最合適參與這項工作。
但是這談何容易。2009年10月18日,來自歐洲的民間和平組織——“歐洲和諧之路“的負責人騰·諾依(Gaetan Roy)在演講中,說起他關注到的這么一個調查:在2005年,北京大學針對500個學生做了一項關于將來在經濟、學術及政治領域未來管理者的調查。其中,有一個問題是關于1840年到1900年間的歷史問題。91%學生的回答是他們不僅清晰地記得這段歷史,而且他們仍舊對外國人有敵對感。76%的學生回應說這個情懷至今影響到他們和外國人打交道。
來自未來中國精英階層的北大學生的情緒,讓騰·依諾很不安。
要礫閔也有這個困惑,直到2009年春天碰到愛新覺羅·寶的時候,她才得到了開解。愛新覺羅寶·是嘉慶皇帝的曾孫,他在1980年代曾是個演員,后來出國留學,現在是國際家睦和平中心的主任——這是一個國際間的民間和平機構。
在那次的交流中,寶告訴要礫閔,照理說,他應該是最恨當年入侵中國的外國人才是,如果不是他們,原本屬于他們家族的圓明園也不會成為廢墟,但他覺得 “圓明”喻含的世界和諧大同的向往,圓明園建筑及其珍藏文物本身也體現了中西合璧,是中西交流和友誼的見證,放下仇恨,才會更凝聚人心來做有意義的事情。
2003年,圓明園學會資深專家、原副會長汪之力就曾經給溫家寶總理寫信,提出八條建議,其中一條是希望能將圓明園建成“人類文明特殊紀念地”。溫總理親自批復,讓北京市政府深入研究。
現在看來,正是實施這一想法的時候了。
寶開始聯絡到更多的外國友人一同參與這件事。來自法國的歐洲和諧之路負責人騰·諾依、來自美國的環(huán)球希望協會副總裁Dr. Donald O Young為此來到中國。2009年10月18日,圓明園學會牽頭組織圓明園國際文化日舉行,“將圓明園建成人類文明和諧紀念地”的倡議發(fā)出。
就在會上,騰·諾依當著在場中國政府官員的面表示,要想盡辦法在2010年10月18日,讓一批圓明園流散文物回到圓明園。那天的午宴致辭,這位個子不高的德國人又干脆直接表示,最希望把《圓明園四十景圖詠》替中國人要回。
要礫閔根本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幕。“以前,我們追討也追討了,回購也回購了,還發(fā)起了訴訟,但效果都不是很好,現在,我們退一步,反而海闊天空了。”
《圓明園四十景圖詠》能不能回國,還是個疑問;圓明園海外尋寶之路也仍將面臨尷尬和困境,不過,或許有些情況,已經發(fā)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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