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幾個文物大國，都有著文物流失的困擾，這種流失或是歷史原因造成，也或是盜竊、走私等因素造成，因此像中國、埃及、希臘這樣的歷史文明古國，追索回流失在外的文物便成了一項重要任務。

　　近日，乾隆玉璽“八徴耄念之寶”在倫敦蘇富比以折合人民幣4000萬元左右的價格拍出，國人在贊嘆中國文物之珍貴的同時又不禁“眼饞”起來。一時間，關(guān)于中國文物追討的問題再次被推上了風口浪尖，但這一次，中國似乎能夠從埃及人那里找到一些辦法……

　　埃及人的辦法

　　倫敦蘇富比拍賣行于當?shù)貢r間11月4日14時舉行了一場中國瓷器及工藝品拍賣會。拍賣會共推出261件珍品，其中乾隆玉璽“八徴耄念之寶”是其中最珍貴的一件拍品，起拍價達60萬英鎊。而這件為慶祝乾隆80壽辰而制作的珍貴玉璽最終以折合人民幣大約4000萬元的價格成交。

　　在得知倫敦蘇富比拍賣行要拍賣這枚玉璽后，立刻引起了國內(nèi)民眾的議論。不少人認為，倫敦蘇富比的拍賣行為是對中國的再度挑戰(zhàn)，有關(guān)方面應該出面要回這些文物;甚至還有人呼吁，要按照對上次法國佳士得拍賣圓明園獸首銅像的行為，群起抗議。

　　眾所周知，我國文物流失海外是一部傷心史。中國文物學會副會長李曉東就曾嘆息：“中國文物在歷史上遭受過幾次大的劫難，1840年鴉片戰(zhàn)爭拉開了中國文物流失的序幕。據(jù)粗略統(tǒng)計，在47個國家200多個博物館里，有著不下百萬件中國文物珍寶。”

　　以今年初獸首拍賣事件應對為例，中國在如何追討文物的方法上應該有所變通，而埃及人的做法就很值得我們學習。

　　作為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之一，埃及由于殖民掠奪、戰(zhàn)亂、盜墓及走私等原因，也有大量文物流失到海外。近年來，埃及加大力度追回流失文物，取得了顯著成果，而此次埃及成功從法國盧浮宮追回了29年前被偷運出國的5件珍貴歷史文物便是最典型的案例。

　　2009年10月，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秘書長哈瓦斯強硬表示，如果盧浮宮不歸還埃及流失海外的5件古壁畫文物，埃及將中止與法國盧浮宮的一切合作關(guān)系。盧浮宮考古小組在開羅南部吉薩省薩卡拉地區(qū)進行的考古發(fā)掘工作將不再被允許，同時埃及將不再參加盧浮宮博物館組織的任何研討會和報告會等，直到該博物館歸還5件流失的埃及古壁畫。

　　此言一出，傲慢的法國人立刻軟了下來，法國文化部長密特朗在3天后便宣布同意將盧浮宮博物館館藏的5件法老時期文物歸還埃及，并表示將盡快與埃及有關(guān)方面聯(lián)系，以確定歸還這些文物的具體辦法和日期。

　　雖然法國方面已經(jīng)表示愿意歸還文物，但哈瓦斯顯然對曾身陷同性戀丑聞的法國文化部長密特朗“不太放心”，在獲悉法國的這一決定后對此表示歡迎;同時，他還是強調(diào)，埃及與法國盧浮宮博物館之間的合作只有在埃及實際收到這5件失竊的古壁畫后才會恢復，埃及政府對文物追索的決心由此可見一斑。

　　據(jù)悉，這5件文物皆為壁畫殘件，是上世紀80年代被盜墓者從埃及古城盧克索附近一處有3200年歷史的古墓中盜走。這5件古壁畫原存于埃及南方盧克索著名國王谷中的一座第18王朝時期的古墓內(nèi)，墓主是當時的一位達官貴族，壁畫每件寬約15公分，高30公分。據(jù)盧浮宮博物館館長稱，該館是在2000年至2003年之間出于“良好的意愿”獲得這些壁畫的。但哈瓦斯稱，盧浮宮明知這些壁畫是被盜竊的，但仍堅持購買，就意味著鼓勵破壞和偷盜埃及文物古跡。

　　埃及在此次文物追討過程中所表現(xiàn)出的強硬態(tài)度令人印象深刻，畢竟向來以傲慢著稱的法國不太吃這一套，但埃及的文物管理部門似乎已經(jīng)吃透了法國人的脾氣。正如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國際合作事務負責人吉漢·扎基女士所說：“現(xiàn)存盧浮宮的這些埃及文物古跡是埃及文化遺產(chǎn)的一部分，具有極為重要的科研意義，因此必須歸還埃及。”

　　文物追討屬世界難題

　　世界上的幾個文物大國，都有著文物流失的困擾，這種流失或是歷史原因造成，也或是盜竊、走私等因素造成，因此像中國、埃及、希臘這樣的歷史文明古國，追索回流失在外的文物便成了一項重要任務。

　　雖然埃及成立的全國性追索流失文物的專門機構(gòu)，在追討文物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績，但這并不是埃及的首創(chuàng)。世界上第一支專門追蹤藝術(shù)品盜賊與贓物的勁旅，當屬1969年成立的意大利藝術(shù)遺產(chǎn)防護指揮部(簡稱TPA)。另據(jù)報道，迄今為止，TPA的偵察人員已經(jīng)追回15萬件館藏文物以及超過30萬件盜掘的考古珍品。

　　而與意大利相比，世界上其他一些文物大國在追討流失文物方面也各有妙招。

　　秘魯作為南美洲的文明古國，近年來主要是通過外交渠道，與相關(guān)國家的政府直接談判、溝通，達成歸還協(xié)議，從而成功追索回了一批珍貴文物。2008年10月，西班牙國王胡安·卡洛斯和王后索菲婭訪問秘魯，秘魯政府借此機會向西班牙討回了45件可追溯到哥倫布發(fā)現(xiàn)美洲大陸以前的珍貴文物，其中的幾件金器出土于距今1800年的莫奇卡金字塔。

　　相比在外國元首到訪時趁機“索債”，國家領導人在國際會議公開追討流失文物的舉動，往往令對方措手不及，充滿戲劇性。最經(jīng)典的范例便是埃塞俄比亞向意大利追討阿克蘇姆方尖碑。

　　早在二戰(zhàn)結(jié)束后，埃塞俄比亞和意大利便就歸還“阿克蘇姆方尖碑”問題簽署了協(xié)議，但此后的幾十年里，意大利遲遲沒有履行。

　　2002年6月10日，埃塞俄比亞總理梅萊斯出席了在意大利羅馬舉行的世界糧食問題首腦會議。正當會議按照預定議程進行時，梅萊斯在發(fā)言中突然轉(zhuǎn)換話題，他開始猛烈抨擊意大利政府，稱其言而無信，當著各國領導人的面要求意大利歸還屬于埃塞俄比亞的方尖碑，給東道主來了個“下馬威”。梅萊斯的“突然襲擊”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尷尬的意大利政府痛下決心，在會議結(jié)束后不久將方尖碑歸還給了埃塞俄比亞。

　　而作為在戰(zhàn)爭中遺失文物最嚴重國家之一的希臘，通過近幾年不懈的努力，也從國外追回了不少文物。然而，18世紀末從雅典衛(wèi)城發(fā)掘、現(xiàn)存于大英博物館的“埃爾金大理石雕”，英國政府卻至今拒絕歸還。

　　雖然埃及、秘魯?shù)葒奈奈锍晒貧w給了其他國家很大的信心，但像希臘這樣艱難的文物求索史也提醒人們，追索流失文物是個舉世難題。文物追討可以說是一個涉及法律、經(jīng)濟、文化、外交等諸多復雜因素的系統(tǒng)工程，況且在目前由西方主導的國際公約體系下，曾經(jīng)的文明古國要討回被掠奪的文物注定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事實上，當初埃及索回大英博物館收藏的獅身人首像的胡須，就花了193年……

　　中國文物追討之痛

　　作為一個擁有豐富歷史文物的文明古國，中國一直被如何追回流失海外文物所困惑。例如在今年初，法國法院駁回中國圓明園獸首禁拍請求，國內(nèi)民眾一時掀起抗議法國浪潮，甚至希望封殺法國拍賣公司。這樣的做法雖然是出于愛國和對追回中國流失海外文物的急迫心情，但現(xiàn)在想來既幼稚又徒勞。這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中國還未形成像埃及那樣系統(tǒng)化和立體化的文物追索體制。

　　除了建立有效的文物追討體制外，埃及在追討文物過程中所使用的一些“特殊”方法更是值得存在同樣難題的中國學習。

　　雖然中國近年來對于流失海外文物的追討力度在不斷增強，如中國自2003年7月開始已啟動國寶工程，宗旨是搶救流失文物保護文化遺產(chǎn)。但據(jù)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主任張永年介紹：“就目前而言，面對非正常手段流失的文物，回流主要有三種形式：回購、討還和捐贈。但三種方式面臨的困難都不小。”

　　近年來，中國流失海外文物回歸最主要的方式便是回購和捐贈。如頤和園佛香閣銅窗就是由美國國際集團友邦保險公司創(chuàng)辦人斯達先生的基金會于1993年從法國收藏家手中購得，并無償送還中國的。但涉及到一些價值極高且極其珍貴的文物，首先是現(xiàn)擁有者絕無出售的可能，即使出售也會遭遇到許多問題。如前幾年，包括盧浮宮、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在內(nèi)的18家博物館曾聯(lián)合發(fā)表聲明，表示絕對不會歸還這些館藏的海外文物。美國大都會還稱，很多博物館超過90%的館藏都是國外的文物，如果真的全部歸還，這些博物館就幾乎被掏空了。此外，像大英博物館的文物如果真的歸還，甚至還要涉及英國的現(xiàn)行法律。

　　既然通過以上兩種方式追回文物存在著一定的困難，那么埃及和其他一些國家現(xiàn)在的做法就非常值得中國學習了。在通過正面對話的形式無法實現(xiàn)文物回歸本國時，采取一些迂回的方式來索要文物也不失為一種不錯的方法。

　　文物追討取之有道

　　這樣將文物成功追回的案例一定讓埃及舉國振奮，因為，流失海外的文物追討問題在世界上都是個難題，像盧浮宮這樣能夠“慷慨”地一次將5件稀世珍寶歸還給原所有國也的確是罕見。

　　但回過頭看一看埃及近些年在文物追索中所表現(xiàn)的決心和毅力，就不會對這樣的結(jié)果感到意外了。用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下屬的文物歸還管理局負責人穆斯塔法曾說過的一句話形容就是：“如一旦確定某機構(gòu)或個人非法擁有埃及流失文物，埃及會通過外交等途徑向其所在國施加壓力，要求歸還該文物。若所在國拒絕合作，埃及將考慮終止與該國在文物發(fā)掘、展出等方面的一切交流活動。”其實在此之前，埃及在追索流失文物方面一直做著不懈的努力，并使其形成了一套系統(tǒng)而又有效的執(zhí)行辦法。

　　近年來，埃及在意識到追回流失文物的重要性后，開始通過多種途徑積極開展這項工作。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埃及政府為此做了許多工作。為了追回流失文物，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專門成立了文物歸還管理局。該局的主要職責，是在平時對全世界約40家經(jīng)營文物的網(wǎng)站進行嚴密追蹤。同時，埃及分布在世界各國的使館也成為相應的前哨站，密切關(guān)注所在國涉及埃及文物的拍賣和轉(zhuǎn)讓活動。一旦發(fā)現(xiàn)有非法流出的埃及文物參與拍賣和展覽，埃及文化部和最高文物委員會就會要求該國歸還文物，如果該國拒絕歸還，埃及則會斷絕同該國的文化聯(lián)系，禁止該國參與在埃及境內(nèi)的考古活動，并不在該國舉辦埃及文物展。

　　在全力追索海外流失文物的同時，埃及在全國24個海關(guān)口岸設立了反文物走私檢查機構(gòu)，嚴格控制文物的外流。埃及還專門設有旅游文物警察，負責監(jiān)控和追捕文物走私犯和盜墓者。一旦發(fā)現(xiàn)文物被盜，警方會與最高文物委員會密切聯(lián)系、聯(lián)合追查，防止文物流落到海外。除此之外，還設有一定數(shù)量的便衣警察，他們平時化裝成文物走私商，緝捕民間的文物走私者。

　　著名的拉美西斯二世的頭發(fā)“回家”案便是這一文物追索機制的成功案例之一，被譽為“太陽之王”的拉美西斯二世是古埃及軍事帝國最后一個法老，他的木乃伊于1881年在埃及南部歷史名城盧克索被發(fā)現(xiàn)。1976年，這具木乃伊因受損被送往法國修復，一名修復文物的工作者趁此機會將木乃伊的頭發(fā)盜走。2006年，拉美西斯二世的頭發(fā)突然驚現(xiàn)網(wǎng)絡，一名法國男子在網(wǎng)上宣布愿意以2000~2500歐元的價格出售，引起了埃及政府的注意。

　　隨后，埃及最高文物委員會和埃及外交部分別與法國政府交涉，要求歸還法老的頭發(fā)。法國警方最后找到了那名男子，并將繳獲的頭發(fā)移交給了埃及駐法國大使館。2007年，埃及一個文物小組終于從巴黎取回了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幾縷頭發(fā)和裹尸布殘片。

　　除此之外，在2008年10月，埃及還從英國倫敦皮特里埃及考古博物館接收了71件埃及古王朝時期的文物。2009年1月，埃及向瑞典政府正式提出請求，要求歸還斯德哥爾摩博物館的212件文物，因為這些文物是一名埃及文物愛好者于上世紀20年代到埃及私自挖掘并通過非法手段帶出埃及的。

　　據(jù)統(tǒng)計，在過去6年里，通過與世界各國博物館和拍賣行甚至個人收藏者的交涉，埃及從瑞士、美國、英國、西班牙和荷蘭等國成功追回共計5500多件流失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