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形容，改革開放以后的文物走私，“八十年代開始走，九十年代開始跑”……

“在海外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佛像、石雕，只可能是集裝箱出去的嘛”……

他們中的很多人會記得當年的“鬼谷子下山”，2005年7月，佳士得公司在倫敦拍賣一只產(chǎn)自景德鎮(zhèn)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圖罐”，鬼谷子是軍事家孫子的師父，圖罐所繪即是他被請下山，以解燕國被強兵所圍之困的故事。這只從數(shù)月前就開始巡展，據(jù)說全世界僅存7件的元青花，最后拍出了折合2.3億人民幣的天價，刷新了中國文物藝術品的拍賣紀錄。

有人估計，“鬼谷子下山”讓中國的收藏大軍增長了至少3成。吳樹記得，當年年底，各路人馬云集內(nèi)蒙古四子王旗，瘋搶各種“元青花”，到最后連贗品都供不應求，不少人掘地三尺，把荒地翻個底朝天，而在北京的古玩市場，連剛?cè)腴T的新手，都敢血拼“元青花”，一位教師不惜用一套房子去換取一個元青花小罐。國內(nèi)的拍賣公司自然相機而動，輪番上拍元青花，仿佛沒有元青花，就不叫拍賣會。

出海

如果把文物的流向視作一條河流，那么它的方向自然是市價最高處，不過由于中國的法律禁止倒買倒賣1949年以后新出土的文物，于是文物的流動形成暗河——熟客介紹熟客的關系網(wǎng)。“好東西誰會擺出來賣??！”潘家園的一位商販說。一般是幾經(jīng)轉(zhuǎn)手，通過種種辦法“洗白”。

“手法非常多，以拍賣公司而言，就可以把出土年代往前推，說是建國前出土，那就算傳世文物，可以拍賣了。”國內(nèi)一家拍賣公司的負責人告訴記者。

中國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文物流失發(fā)生在清末民初，據(jù)統(tǒng)計，這一時期因戰(zhàn)爭、不正當貿(mào)易等原因，有超過1000萬件中國文物流失到歐美、日本等國家及地區(qū)，其中國家一、二級文物達100余萬件。

這一浩劫之后，中國文物又經(jīng)歷三次“流失浪潮”，一次是抗戰(zhàn)時期，侵華日軍多受過相關的教育，對明、清以上的古董都加以保護，然后再集中起來用輪船運往日本。抗美援朝戰(zhàn)爭期間，大量日本軍官舉家移民美國舊金山市，就帶去了很多的中國文物。

一次是改革開放前，文物專家潘深亮曾對媒體回憶，“那時，以國家文物商店為經(jīng)營單位，政策規(guī)定乾隆以前不能出口，可乾隆以后卻允許大量出口，嘉慶、道光時期的很多官窯瓷器、書畫以極便宜的價格流失海外，甚至，很多真正是明、清時代的真文物，因鑒定失誤，被當成仿制品賣了。”

最近的一次，則屬1980年以后的走私潮，并由此形成了以港澳為跳板，從內(nèi)地到歐美的中國文物走私鏈條。

有人形容，改革開放以后的文物走私，“八十年代開始走，九十年代開始跑”。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處上海站原站長許勇翔告訴記者，1990年代以后政府部門都經(jīng)商，出去的集裝箱基本免檢，所以集裝箱走私比較嚴重，“后來我們在海外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佛像、石雕，這些不可能攜帶的東西，只可能是集裝箱運出去的嘛。”

吳樹曾經(jīng)在采訪中翻閱海關總署的記錄，一般來說海關物品的抽檢比例為5%，這么低的抽檢率，“有的海關一天居然可以查出上千件走私文物……”

楊煥自小在美國長大，現(xiàn)在他在紐約為國內(nèi)的一些藏家購買中國古代藝術品。“美國每年3月和9月都有亞洲藝術博覽會，我們都開玩笑說這是‘走私匯報展’，”他告訴記者，購買這些走私品的主要還是美國的大古董商，或者是資深藏家，“一件好東西進去了，可能幾十年就不會再露面。”

吳樹堅持認為，西方炒作中國古董，有其“陰謀”，而在中國崛起的語境下，流失文物也確實最能調(diào)動起國人的“兩愛”(愛國、愛財)情緒。

官員的無奈

國家文物局一位不愿具名的官員開始抱怨文博行業(yè)處境的艱難。

“全行業(yè)不到7萬人，”他對記者說，“全國有40萬處不可移動文物，2000萬件可移動文物，以全國14個文物進出境審核管理處來說，財政上地方政府不愿意承擔，每年200-300萬中央撥款基本上是杯水車薪。”

他舉例說，每年文物進出境量是40萬件，還有大量仿制品，“這就讓工程量翻倍”。由于每張文物許可證都要附照片，還有記錄單、出境許可證等等，實際上，“這一點錢連這些基本耗材費都不夠。”他苦笑。

“站里缺乏合理的梯隊建設，就靠老專家在撐著，有些老同志這么多年了還沒有編制……這樣下去的后果是什么？一件東西看走了眼，它就出去了?。?#8221;

許勇翔在審核管理處上海站工作的經(jīng)驗是，(文物可能流失的)口子太多了，快件郵包、個人旅客……海關方面缺乏專業(yè)人員，文物部門和海關缺乏進一步的合作，“而且，海關崗位經(jīng)常調(diào)動，我們剛跟一位熟了，他就調(diào)走了。”

他曾力主建立出入境現(xiàn)場的電視電話系統(tǒng)，但未能如愿——這部分反映了中國文物部門的尷尬地位。

“(如提前進行考古保護，)建設單位要出的考古勘測經(jīng)費大概多少？”記者問。

“整個房地產(chǎn)項目，地下文物保護的錢不會超過一套房子的售價。”北京市政協(xié)委員、北京市文物研究所所長宋大川說。

洛陽之痛

葉鵬是搞文學出身的，洛陽當?shù)氐拿耍瑡D孺皆知。

葉先生是站在如今洛陽城最繁華的“東周王城廣場”的建筑工地上老淚縱橫的，這里四周高樓林立，一派現(xiàn)代化的都市景象。彼時，廣場工地上的推土機轟隆作響，塵沙飛揚；就在這簡單機械的推土、填土過程中，東周天子陵墓的車馬坑從此銷匿。幾個月后，廣場建成。

2002年，洛陽市高層決定在中心城區(qū)興建一個集行政、文化、商業(yè)、游樂等多功能于一體的現(xiàn)代化廣場，并命名為“河洛文化廣場”。誰也沒有想到，在前期的考古發(fā)掘中，東周“天子駕六”遺存橫空出世。這個驚動世界的重大發(fā)現(xiàn)，讓古城的文物工作者興奮不已，也讓當年的洛陽決策者們頭痛不已。

時任洛陽文物考古隊一隊隊長的葉萬松清晰地記得，當年出土的“天子駕六”車馬坑南北長42.6米，東西寬7.4米，葬車26輛，馬68匹，犬7只，人1位，車呈縱向，東西兩列擺放。而其中駕馬六匹者1輛，駕馬四匹者8輛，兩匹者15輛。西列車隊從北往南，第二輛車的車轅兩側(cè)共置六馬，排列規(guī)整有序，清楚表現(xiàn)出此六馬駕一車的關系。洛陽，從此找到了自己作為數(shù)百載大周故都的物質(zhì)載體，不再僅僅依存于史料。

作為廣場雕塑評審委員會的主任，葉鵬聯(lián)合12位專家向洛陽市委寫信，請求放棄城市廣場的建設初衷，完整保護周王陵系列車馬坑。

在人大代表、國家文物局和媒體的干預下，洛陽市做了一定的妥協(xié)和退讓：保留一部分車馬坑，其他全部回填。回填很容易，一周即告完成。

“河洛文化廣場”即更名為“東周王城廣場”，“天子駕六”博物館坐落在廣場地下。

龍門在呻吟

趙川和葉鵬同齡，他畫了一輩子的龍門石窟。老人說自己想把石窟都留在紙上，“哪天石窟沒了，后代還能從我的畫里找到石窟的影子。”

趙川畫中的龍門石窟，是洛陽城的寶貝。石窟位于城南13公里處，這里香山和龍門山兩山對峙，遠觀似一座天然的門闕，古稱“伊闕”。至隋，煬帝登臨洛北邙山，看到伊闕后大喜，隨即下令在洛陽建東都，將皇宮大門正對伊闕。從此，“龍門”的名字流傳至今。龍門石窟始鑿于北魏孝文帝時期，歷經(jīng)東魏、西魏、北齊、北周、隋、唐和北宋，悠悠400年。東西兩山現(xiàn)存窟龕2345個、佛塔70余座。龍門全山造像11萬余尊，以盧舍那大佛規(guī)模最大。與此同時，山間碑刻林立，是中國最為盛大的古存碑林，共有碑刻題記2860多塊，為魏碑體和唐楷的傳世典范。

趙川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要在東山上建一座規(guī)模龐大的賓館，與唐代的香山寺“相映成趣”。

按照地圖標識，東山賓館的位置正處于“龍門石窟世界文化遺產(chǎn)保護圈”的核心保護范圍內(nèi)。作為特殊地區(qū)興建的現(xiàn)代化設施，龍門石窟管理局當年給國家文物局打報告，稱“需改建東山一處康復中心，申報世界遺產(chǎn)時就已納入改建計劃，現(xiàn)在賓館面積已由原來占地6000多平方米縮減到5000多平方米，改建中沒有違規(guī)擴大面積”。而事實上，東山賓館的占地面積達500畝，超過“報告數(shù)據(jù)”幾十倍。

龍門石窟是洛陽最大的一件文物。風雨侵蝕、人為盜損和過度開發(fā)，已使得這件稀世珍寶不堪重負。1907年和1935年，這里曾經(jīng)遭受過兩場劫難，西方文化強盜和利益驅(qū)使下的當?shù)厝寺?lián)手，在龍門大肆開鑿，成批量的石窟佛雕從中原輸出，流向西歐、美國和日本。如今的龍門石窟，已發(fā)現(xiàn)被盜走佛像、菩薩像262尊；毀壞其他雕像1063尊、龕楣8處、說法圖浮雕10幅、本生故事浮雕2幅、本行故事浮雕1幅、禮佛供養(yǎng)人浮雕16幅。

這一數(shù)字，由龍門石窟研究院研究員王振國統(tǒng)計了3個月，共調(diào)查破壞嚴重的重點窟龕96個。王振國痛心疾首：10余萬尊佛像現(xiàn)在完整的不到1/10，很大一部分被盜賣到國外，除了有64件知道其下落外，絕大多數(shù)蹤跡難覓。

直到現(xiàn)在，龍門的保護還遠遜于開發(fā)。

盜在北邙

3月9日，白發(fā)蒼蒼的原洛陽古墓博物館館長、古墓研究專家余扶危，帶著記者走上邙山三十里鋪。在前有公路、側(cè)有工廠的一塊不起眼的田地間，巨大的土丘巋然屹立，土丘之上枯木遍地、荒草叢生。由于攀丘之人眾多，一條小徑已綿延其上，直達頂端。當我們行至高處時，余扶危重重地跺了幾下腳，帶著一種復雜的笑容，撂下話來：咱們踩踏的，便是漢安帝的皇陵！

三十里鋪是邙山的制高點，從這里可以看到眾多類似漢安帝陵形狀的土丘。東漢劉秀的原陵、漢明帝劉莊的顯節(jié)陵、漢章帝劉炟的敬陵、漢和帝劉肇的慎陵、漢靈帝劉宏的文陵等均在附近分布。

事實上，在邙山厚葬的遠非漢代一個王朝。在海拔256米、面積750余平方公里、地跨洛陽所屬7個區(qū)縣的邙山之上，長眠著自東周直到明清歷代無數(shù)的王侯將相、達官貴人、名流顯要，這里是中國最大的陵墓群遺址、最大的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古墓冢數(shù)量之多、面積之大、延續(xù)時間之長，世界罕見。

“生在蘇杭，死葬北邙。”余扶危用這句流傳甚廣的古語解釋“邙山多墓冢”的獨特人文景象。邙山是中國古代官民向往的終極歸宿，大小墓葬總計數(shù)十萬，“幾無臥牛之地”。

從另一個層面來看，邙山也成為盜墓者的最大樂園?，F(xiàn)在考古工作者廣泛使用的挖掘工具洛陽鏟，最初就為邙山盜墓者所發(fā)明。

“邙山之上，十墓九空”是洛陽人對北邙盜墓之盛的形象化描述。在20世紀初，邙山盜墓已呈現(xiàn)出高度的專業(yè)化、集團化。其間，大量文物流失海外。建國后至文革結(jié)束，盜墓基本得以遏制。但1980年代以來，在巨大經(jīng)濟利益的驅(qū)使之下，邙山盜墓死灰復燃。

河洛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毛陽光博士介紹說，如今的盜墓者大部分都會選擇重新進入已被洗劫一空的墓穴，探訪上次盜墓后的“遺珠”。盜墓背后有一條復雜而又完整的鏈條：盜墓者、中介、贊助者、商人，缺一不可。

雖然國家明令禁止，但是邙山盜墓仍“薪火傳承”。當?shù)夭簧俎r(nóng)民頗懂盜墓之術，并采用多種方式加以掩蓋，如在墓邊蓋房，從屋內(nèi)挖地道通向墓室；或修造假墳，暗中掘地盜寶等。資料顯示，人為破壞因素已導致邙山墓葬群50年來減少一半，并且仍在繼續(xù)減少。絕大多數(shù)國寶，從邙山流向北京、上海和香港；而文物一旦輸入香港，90%都會在極短時間內(nèi)流向世界各地，從此下落不明。

邙山墓冢慘遭盜空，封土和陵園、古墓遺址大肆被毀，各種工廠、筑路公司、鐵路、垃圾場分布其中，甚至有的高速公路穿墓而過、將墳冢一劈為二。洛陽古墓博物館的研究人員告訴記者，目前得見的古墓，四壁盜洞迭出，有不少還是近年來所為。大量古墓及四周被農(nóng)民逐漸開墾，或改建為燒磚窯。更有甚者，一些大型陵墓被挖成窯洞居住。千年邙山，滿目瘡痍。

始建于1984年的洛陽古墓博物館，已更名為洛陽古代藝術博物館。這也是迄今為止，建在邙山數(shù)不勝數(shù)的墓葬群中唯一的一座博物館。

館長王愛文說，由于地勢偏遠、宣傳力度不夠，博物館每年的門票收入微乎其微，完全依靠政府撥款。博物館的正常運轉(zhuǎn)舉步維艱，更不要談其他。

在藥水味濃重的“壁畫修復室”里，幾名身穿白大褂的技術人員正在修復漢代出土壁畫。王愛文介紹，邙山墓葬群出土的壁畫數(shù)量龐大，但由于資金短缺、人才匱乏，這項浩大的工程一直勉強維系。

興曾幾何，廢又幾多

談及中國的文物保護，洛陽終究是繞不過去的關鍵詞。這座如今不甚顯眼的中原地級市，卻跨越了3000年歷史。在洛河兩岸不到30公里的范圍內(nèi)，分布著夏、商、周、漢魏、隋唐五大都城遺址，13個王朝，105位君王曾于此“問鼎”，形成過“五都貫洛”的恢宏壯烈。

在采訪中，無論是官員、學者還是百姓，都無法否認洛陽存在的一個矛盾。這也是中國所有歷史文化名城在現(xiàn)代化發(fā)展進程中共存的矛盾：要文物保護，還是要城市發(fā)展？現(xiàn)實證明，洛陽選擇了后者。

盡管洛陽當局一度以自身“既發(fā)展現(xiàn)代城市，又重視文物保護”而自喜，自詡為文物保護的“洛陽模式”；然而2003年，河南科技大學發(fā)表一項名為《洛陽城市發(fā)展與文物保護的經(jīng)驗與教訓》的研究報告，堅決否定了所謂的“洛陽模式”。

專家認為，洛陽建國以后一開始的規(guī)劃就是錯誤的：“將西工大遺址區(qū)作為洛陽市中心區(qū)來規(guī)劃，絕大部分地塊都規(guī)劃為工業(yè)和城市建設用地，造成了周代王城和隋唐東都城遺址被破壞的沉痛教訓，是一個失敗的典型。”

中國文物流失鏈調(diào)查

他用幾乎是在顫抖的手，把一塊三連扣的玉佩用白色的手紙一圈一圈地纏繞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舊塑料飯盒，然后又打開飯盒，取出這白色的一團，一圈一圈地打開，反復了兩次。

他剛到北京沒幾天，面對我們兩個“買主”，居然喊不出價來。沉默了許久，才摩挲著那寶貝開了口，“80萬！”

玉佩來自山東棗莊的一座漢墓。

他只知道我們是線人介紹過來，一個剛?cè)腴T，一個懂行、認識不少大買家，我們只知道他以前是建筑工地的工人，這玉佩出土一年多，第一次進京。

玉是真的，但我的同伴在給一位私人收藏館的館長打完電話后告訴他：這樣吧，現(xiàn)在你的期望值很高，等它降到了30萬，如果還沒有人買，你再打電話找我。

他咬了一下嘴唇，臉上汗珠細密。他的同屋就在樓下的舊貨市場擺攤，一邊賣一些假古玩，一邊聯(lián)系線人，準備把陌生的客人繼續(xù)送上來。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周日下午，北京東南潘家園舊貨市場門口人頭攢動，有人蹬著三輪車從路口過，車后歪歪斜斜躺著兵馬俑。

頭兩個故事

1990年，作為試點古玩市場的潘家園開張，并很快成為全國文物市場的風向標。

據(jù)資深記者吳樹調(diào)查，潘家園的“古玩”有四種來源，一是散落在民間的文物，由文物販子走街串巷搜羅而來；二是家傳或者是市場上倒騰的舊物；三是盜墓；四是古代有名的老窯址現(xiàn)在仿古做舊生產(chǎn)的工藝品。在兩個熟客之間，記者聽到如下對話：

“忙吧？”

“明兒就開工了。”

“現(xiàn)在得到五環(huán)外了吧？”

“嗨，就在三環(huán)！”

“開工”即“開挖”，有報道說，近幾十年中國被盜的古墓有20萬左右，王侯級墓葬的被盜率超過90%。出土的文物通常以較低的價格流向陜西、甘肅等二級市場，有路子的則直接流向京滬穗等三級市場——同樣的文物，在這里的價格要高出二級市場數(shù)倍乃至數(shù)十倍。

在一位老藏家的印象里，潘家園市場在2003年之前“還有不少精品”，但現(xiàn)在“走一圈看不到幾個舊的”。

曾經(jīng)有國家博物館的專家在潘家園購得陶罐一只，后被同行認定是不久前在河南被盜的北魏大墓陪葬品，相當珍貴。中國的文博單位極少在地攤上收購文物，這次卻迅速展開搶救性收購，國家出手，也驚動了民間收藏家，一時間，潘家園興起搶購北魏陶俑的熱潮。接下來奇怪的事情卻發(fā)生了：向來見風漲價的文物市場，此番卻波瀾不驚，陶俑越賣越多，價格越來越便宜……后來國家停止收購，請警方配合調(diào)查，才發(fā)現(xiàn)最近涌入北京的陶俑都由洛陽北邙山一村民在土窯里燒出來的。

1980年代末，有關方面對文物的認識曾在“開發(fā)利用”與“保護第一”之間搖擺，后雖確立了保護為主的原則，但隨著民間文物市場的放開和1994年“中國第一拍”開啟的財富神話，藏家開始大量涌現(xiàn)，據(jù)中國收藏家協(xié)會2006年的統(tǒng)計，中國已有7000萬收藏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