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獸首銅像拍賣，一位叫蔡銘超的中國收藏家高價拍下后又拒絕付錢，這是近期眾議紛紜的一樁熱鬧事。眼下，趁事件余溫尚存，我盤點一下國內報紙對于蔡銘超言行所作的評論，看看在網絡輿論之外，傳統(tǒng)媒體所謂“主流輿論”的風是往哪個方向吹的。

在各大門戶網站中，新浪網的檢索結果較多。該網站“圓明園獸首海外拍賣事件”專題“分析評論”欄目，共收集自蔡銘超現(xiàn)身后3月3日至7日國內報紙刊發(fā)的相關時評文章18篇。其中，對蔡銘超持批評、不贊成態(tài)度的17篇，大多數(shù)文章從措辭激烈的標題即可知其傾向性，如《耍賴只是初級階段的愛國方式》、《拒付獸首款項別扯上國家跟你一起丟人》、《獸首競拍不會付款將支付公信與尊嚴》、《戲弄佳士得的愛國行為并不值得鼓勵》、《買圓明園獸首就像拿錢去填歷史糞坑》，等等。唯一一篇對蔡表示贊賞的文章《蔡銘超的舉動顯示民間的力量與智慧》，刊登在3月3日珠海特區(qū)報社所辦的一份子報——《珠江晚報》上。3天后，不知是否有意進行挽回，該報又刊登了張鳴教授觀點截然相反的文章《獸首拍賣何必以無賴對付無恥》。

褒貶蔡銘超的報章，除新浪網收集的這些以外，我還看到若干。不管怎么數(shù)算，輿論幾乎“一邊倒”貶蔡的統(tǒng)計結果是確定無疑的。

一向被時評界視為“極端民族主義大本營”的《環(huán)球時報》對此說了些什么呢？我又特意補充檢索了一下。3月4日，該報發(fā)了一篇分別各打60和40大板的評論《西方應多尊重中國人的感情》，稱“中法雙方的表現(xiàn)都不是無可挑剔，但法國收藏者、佳士得拍賣行以及法院顯然無禮在先”，“蔡之舉確實有悖拍賣界規(guī)則，但這種行為也確屬被逼之舉”。次日，又發(fā)表了一篇《愛國情緒，有時也需控制》。該文沒再直接針對蔡銘超說長道短，而是就整個拍賣事件進行反思：“如果13億人對某事表達的愛國心太急切就是一件新聞大事件。某些西方人就可以拿此大做文章。”依此看來，蔡銘超的行為至少也該算“表達的愛國心太急切”，因而并不值得贊賞吧。

其他媒體的態(tài)度更是可想而知。各家評論角度、分寸雖然不同，但大致傾向，都不贊成蔡銘超先生。美國《洛杉磯時報》報道稱“蔡銘超一夜之間成了民族英雄”，過啦！

這樣的統(tǒng)計結果說明了什么？我想，它首先說明，在傳統(tǒng)主流媒體掌握著話語權的人們，對于“理性愛國”保持了高度共識。進一步推斷，絕大多數(shù)報紙，在這類話題上寧愿放棄平衡原則，只發(fā)一種觀點的文章，不給蔡銘超的擁躉提供一丁點兒陣地，也體現(xiàn)了“主流輿論”對于極端民族主義情緒的特別警惕。

這種“一邊倒”的情況并非今天才有。去年春天“抵制家樂福”的喧囂聲從網上蔓延到街頭，“輿論煽動”的指責聲也此伏彼起。但誰能夠舉例——某家報紙某月某日刊登過某文，鼓動或者贊成過“抵制家樂福”？似乎一篇也難找吧？相反，我記得，幾乎所有的報紙全都發(fā)表過文章，眾口一詞說“抵制家樂福是不理智的行為”。

事實上，由此形成的傳統(tǒng)媒體輿論導向與網絡媒體輿論導向的對峙，是每逢發(fā)生刺激國人民族感情的新聞事件時，一再重現(xiàn)的景觀。外國輿論經常把民眾的盲目排外行為和各種涉外的不理性行為，歸咎于中國媒體的煽動，是憑感覺作出的判斷，并沒有多少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支持。

我個人非常贊成報界繼續(xù)保持這樣的“一邊倒”姿態(tài)。但我希望，“一邊倒”要“倒”得有風度。掌握著話語權的人，在批評沒有話語權的人的時候，姿態(tài)應該謙遜，起碼不能用居高臨下教訓人那種語氣說話。而且既然你所持的，是全國報界言論編輯集體共同的傾向性意見，在具體表達時，就不要再作力排眾議狀、眾人皆醉我獨醒狀，有啥直接說啥得啦。譬如，在幾乎家家報紙的評論版都說不贊成抵制法國貨的時候，你也寫上一篇，這挺好，但是也沒啥特別了不起，別硬裝高標孤立，與眾不同，徒增受眾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