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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的蒙太奇

　　在不同的城市生活，遇見不同的人，聊著相同的話題：你是誰？你從哪里來？你向哪里去？ 人的天性凡是要個究竟。 

　　我們拿出一打自己的照片，每一張各不相同。每一張好像都不是自己，每一張又是自己 。 把好多張不是自己的自己拼合起來又是一個自己。究竟誰是自己？自己是誰？ 一百一十八天前晚七點(diǎn)四十六分，我站在馬路上，看見七百二十三天前十一點(diǎn)五十三分的另一個我從面前跑過，我熱切地看著她，她看不見未來的我。三個小時前的我，看著一百一十八天前的我熱切的望著七百二十三天前的我。此時，如果有一種顯影粉從空中灑落，曾經(jīng)在這條馬路上出現(xiàn)了二百一十八次的每一個我，同時顯現(xiàn)，相互寒暄，這會是一件不孤獨(dú)的事情。 未來的我在哪里等著過去與現(xiàn)在的我呢？ 在我的《臉譜》作品中，我把一些歷史人物的十歲二十歲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的面孔片段擷取出來，并置重組成一張新的面孔。

　　“嗨，邁！你的皮膚白得均勻了，鼻子整小了！我喜歡你現(xiàn)在的樣子！”“嗨，小邁，你的大頭套戴著不熱嗎？”“邁！你在慕尼黑的演出太棒了！我們都嫉妒你了！”三十歲的邁克杰克遜的眼睛和十歲的邁克杰克遜的大頭套在揶揄三十五歲的邁克杰克遜的剛整過的鼻子。邁克杰克遜三十五歲那個時間的鼻子又發(fā)炎了，正在悶悶不樂。邁克杰克遜慕尼黑的演唱會是1997年。那一年的 我在戀愛。那一年的昂山素季五十二歲，被緬甸軍政府軟禁的第七個年頭，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第六個年頭。那一年魯迅辭世六十一年，那一年林昭辭世二十九年，平反已十七年。那一年的你在哪里？ 陳可像念咒語一般的叨咕著：和你在一起，永遠(yuǎn)不孤單。

　　可是我們生就孤單啊。只有自己一生陪伴自己。不離不棄。許巍唱著我只有兩天，一天用來出生，一天用來死亡。 打開電視，在各個頻道間切換，得到一個個信息片段；打開電腦，在各個網(wǎng)頁瀏覽，得到一個個視覺片段。我們把截取到的大量的片段在頭腦中鏈接拼貼整合，得出對事件的判斷。真相究竟怎樣，不得而知，歷史躲在重重迷霧之后。 日子當(dāng)下是一秒一秒一天一天過的，日子隔遠(yuǎn)了一年看，是一片一片過的，日子隔遠(yuǎn)了十年看，是一下子過去的。當(dāng)你隔了三百二十年用眼睛摩挲一張畫時，時間又通過一筆一畫一色一秒一秒的呈現(xiàn)出來。你當(dāng)下就與畫這張畫的那個人的那一瞬那一筆重合。這種親身體認(rèn)到的超越時空的感覺很神奇。這是繪畫存在的價值所在，通過繪畫能體認(rèn)到人的存在。體驗(yàn)到存在感很幸福。存在感的體認(rèn)是用大量的虛無與無聊置換來的。 我使用了虛無存在的時間來繪制作品。一個個年的時間流逝了，我使用了一個個年做了一件件以物質(zhì)形態(tài)存在的作品。當(dāng)我眼睛看見這些作品時，我看見了時間以固態(tài)的形式呈現(xiàn)。虛無以存在的方式顯影了。

　　終有一天，個人會離開這個世界。個人對這個世界的影響會消失。無論你影響了幾千年。無論你給這世界的影響是功是過。這個世界終有一天也會消失。這使人感覺人的存在很無力。 個人和這個世界的聯(lián)系通常會通過繁衍子孫來體現(xiàn)。無論你離開了幾千年，你的基因存在在其他的人的身體里，你的基因可以通過你一代代后人的身體繼續(xù)感知參與著這個世界。這也可以算是永生吧。你的后人算是肉身形態(tài)的你的化身吧。 藝術(shù)家可以通過留下作品來達(dá)到永生。戈雅死了，戈雅的墓在。戈雅的墓不在了，戈雅的畫在?，敼懒?，瑪哈的身體在戈雅的畫里。戈雅的畫證明戈雅存在。戈雅畫的瑪哈的身體證明瑪哈存在。戈雅在，瑪哈在，證明文字描述的戈雅的身體進(jìn)入瑪哈的身體有存在的可能性。文學(xué)家描述這個事情時文學(xué)家在。

　　我看到戈雅的畫時我與戈雅同在。我看到戈雅畫的瑪哈時我與文學(xué)家與瑪哈與戈雅同在。戈雅的畫不在了，我在，我不在了我的畫在，我的畫不在了，看我的畫的觀眾在，觀眾不在了，觀眾的化身在，化身不在了，世界在，世界有一天不在了，我們曾經(jīng)的存在互相印證我們曾經(jīng)存在。 每個人自成世界。每個人的每一秒的自己又自成世界。你世界我世界他世界過去世界現(xiàn)在世界未來世界交集的時候會產(chǎn)生對話。對話充滿未知。未知是這個世界 安撫我們的福利。 常樂 2012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