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5日，莫言手捧長篇小說《蛙》在青島大劇院，這部作品獲第八屆茅盾文學獎（何海兒/CFP）

本文原載于《文史參考》2012年第21期（總第69期），未經(jīng)允許請勿轉(zhuǎn)載

1997年10月，參軍二十一年后，莫言離開了部隊，來到《檢察日報》社影視部工作，這個單位后來重組為最高人民檢察院影視中心。當時《檢察日報》社長劉佑生原想請莫言來社里主管的《方圓》雜志當主編，莫言笑著對他說：“饒了我吧！我不當官?！?/p>

直到2007年調(diào)往文化部中國藝術研究院，莫言在《檢察日報》呆了十年，報社給了他想要的相對寬松自由的創(chuàng)作環(huán)境。十年中，莫言的重要長篇作品《檀香刑》、《四十一炮》、《生死疲勞》相繼誕生。本刊記者走訪《檢察日報》社，發(fā)現(xiàn)莫言在報社上下都贏得了好口碑，人緣相當不錯。在文學創(chuàng)作之外，他把一切世俗事務都打點得十分周到。他跟大爺爺學過兩年中醫(yī)，為了以后寫藥方，曾練過毛筆字。后來因為覺得右手寫字總脫不掉“鋼筆味”，他開始練習左手書法，居然也寫成一手好字。檢察系統(tǒng)但凡有人向他求字、為書作序，“莫老師從來不會拒絕人”。

其實就是一個山東農(nóng)民

莫言在影視中心參與過兩部電視劇本的創(chuàng)作，其中一部是1999年的《紅樹林》。原來莫言不僅寫“鄉(xiāng)土”，也寫“城市”。雖然他自言局限不少，除了商業(yè)規(guī)則，還有行業(yè)的規(guī)則：“要從正面表現(xiàn)檢察官的形象，官員的腐敗也要表現(xiàn)在尺度之內(nèi)?！钡砸沧龀隽俗约旱膰L試，不再寫諸如檢察官妻子下崗、孩子發(fā)燒、法網(wǎng)人情兩難等等“大路貨”，而將一篇未完成的小說《珍珠奇談》糅進了這個劇本，給這一題材平添了許多奇情色彩。別墅、廣場、豪車、夜生活、男歡女愛……劇本里充斥著莫言筆下少有的場景?？梢钥隙ǖ氖?，他寫城市并不得心應手。

《紅樹林》先拍成電視劇，后改成長篇小說，也成為莫言十一部長篇作品里他個人最不滿意的一部。劉佑生說當初是“逼”著莫言寫的。按照莫言的性格，他當然不會拒絕。平日里，莫言也會和報社同仁參加下基層檢察院考察的活動，給通訊員上課講如何寫作。2003年，他主動寫了一部反映反腐倡廉的電視劇本《雪白的墻》，后被改編成電視劇《良心作證》。他自己這樣總結在《檢察日報》的十年：“《檢察日報》讓我對中國的官場有了比較透徹的理解，知道了很多官場內(nèi)部的規(guī)則，知道了在合法和非法中間有一個灰色的地帶?！?/p>

記者問莫言：“得了諾獎，對你意味著什么？”他回應：“意味著我得出來見你們?！边@就是莫言式的幽默。《檢察日報》副總編輯王守泉評價莫言最講“中庸之道”，“他說話巧妙、俏皮，同時永遠得體、注意分寸”。他正式作為《檢察日報》的一員，參加影視部的電視劇首發(fā)式活動時，媒體問他為什么轉(zhuǎn)業(yè)，他開玩笑說：“部隊嫌我太胖了?！薄稒z察日報》文藝副刊副主任彭誠還給記者講了個故事：一次在清華大學舉辦講座，莫言是被邀請的三位嘉賓之一。領取酬勞時簽字，表格上數(shù)目是兩千元，莫言邊簽邊說：“兩萬塊，你們挺大方的嘛。”只有彭誠這樣熟悉他的人，一看就明白莫言這是在開玩笑。他故意讀錯數(shù)字，臉上卻不動聲色，嚇得主持人忙不迭解釋。

人們往往評價莫言“其實就是一個山東農(nóng)民”，這既是對莫言小說中一貫鄉(xiāng)土色彩的概括，也是對其樸實人品的肯定。不過莫言倒不是完全與“時尚”絕緣，讓彭誠印象最深刻的是，莫言一次講演完，報社派車送他回家。彭誠和莫言一起坐在后座，聊天時她問莫言，如何創(chuàng)作出小說中那么多形態(tài)各異的女性形象？莫言當天演講的主題就談的是經(jīng)驗和想象力之間的關系，他笑著承認，大部分都出自自己的想象。彭誠還記得，那天她噴了迪奧新出的“真我”香水，莫言就說“你噴的是迪奧的香水吧”，這讓她大吃一驚。她笑著對記者說，其實莫言老師也是擁有很多“經(jīng)驗”的嘛。

莫言的細膩深藏不露。作家叢維熙曾寫文章回憶，九十年代一次春節(jié)前，他請友人到家中歡聚，喝酒喧笑，好不熱鬧。直到酒終人散后，叢維熙的妻子才在家里的角落“發(fā)現(xiàn)莫言帶來了年節(jié)的禮物：一個竹編籃筐里，蜷臥著兩只顏色相異、絨布做成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