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紹良-不僅拍品難找，質(zhì)量也在下滑

　　作為書畫的知名藏家的朱紹良，對中國拍賣業(yè)近20 年的發(fā)展感觸頗深，他認為現(xiàn)在市場最大的問題不是東西不好，也不是沒有東西，而是在這短短近20 年中，數(shù)量可觀的經(jīng)典作品已經(jīng)各就各位，有的被大藏家收入囊中輕易不肯示人，有的則被公私博物館收入館中，僅故宮(微博)、上博、首博等國家級博物館這幾年中就多次出手，行使優(yōu)先購買權購入了不少名品佳構(gòu)，在如此條件之下，征集拍品難尋、水平下降顯然難以避免。在眾多公司一窩蜂海外征集熱火朝天之時，朱老師也表示了截然不同的觀點，認為海外征集作用有限。

　　看=看藝術 朱= 朱紹良

　　重要作品絕跡市場

　　看：今年春拍，內(nèi)地不少公司都出現(xiàn)了征集難這個問題，你怎么看這個問題？朱：中國拍賣已經(jīng)發(fā)展了18 年，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發(fā)展，藝術品的資源自然會變得愈加稀少，拍品質(zhì)量也是無法同以前相比。這些年我們在拍場上見到的拍品，都是在市場中經(jīng)過幾輪換手后依舊拿出來上拍的，這些拍品已經(jīng)被市場定性了，這些是現(xiàn)在大部分公司所能征集到的東西，自然難有上佳的表現(xiàn)?？矗阂簿褪钦f不僅是拍品的資源難找，拍品的質(zhì)量也在成下滑趨勢。朱：對，就拿嘉德1994 年第一槌時的拍賣圖錄和現(xiàn)在的拍品圖錄相比，拍品的質(zhì)量形成了一個質(zhì)的區(qū)別，當然不僅是嘉德，還包括翰海、朵云軒等等。在以前的拍賣中還能看到一些好的作品，而現(xiàn)在這些作品經(jīng)過多年市場的流通，已經(jīng)各就各位被人收入囊中。另外一部分經(jīng)典的高古書畫、瓷雜、古籍善本也都被公私博物館收藏，這部分藝術品的數(shù)量是很可觀的。像是近幾年故宮、上博、首博這些國家級的博物館和一些私人博物館都從拍賣這個平臺收購了不少東西?？矗航?jīng)典作品被這些公私博物館收藏之后，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出現(xiàn)了，所以拍賣公司征集是越來越難，都說要挖地三尺。朱：拍賣這個平臺，是從西方引進的一個交易方式，這和我們1949 年以前民國時代的換手是不同的，那個時候多以一對一的交易為主，而現(xiàn)在則是在一個比較公平公開的競價環(huán)境下來達成的交易。藝術品的資源是稀缺的，但是拍賣在中國實驗了幾年之后，拍賣公司就像雨后春筍一樣越來越多，這必然就造成了一個僧多粥少的局面。當然雖然公司很多，但大部分的拍賣公司是不行的，真正能在市場中站住腳，獲得市場和藏家肯定的公司數(shù)量十分有限。經(jīng)過這十多年的發(fā)展，我們不是說征集不到作品了，也不是我們作品不好，而是這些作品已經(jīng)各就各位了，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比如朵云軒的第一槌、嘉德翰海的第一槌，他們當時很多作品都是被博物館收購的。例如嘉德石濤的《高呼與可》和隋人《出師頌》，翰海張先的《十詠圖》、沈周《仿黃公望富春山居圖》等等，你說這些好的作品已經(jīng)各就各位了，那拍賣公司還能征集到什么？看：這樣看來，這也是拍品征集難和拍品質(zhì)量下降的一個比較直接的原因？朱：是，為了征集拍品，大家就只有把標準降低了，不能像以前一樣追求高級別的一級文物，就只有追求二、三級文物了。比如現(xiàn)在市場比較熱門的齊白石、張大千和傅抱石的作品，和當年嘉德傅抱石《麗人行》、齊白石山水冊頁這些東西相比是完全不一樣的，水平在下降。拿今年春季的征集來說，嘉德和保利都紛紛海外征集，力度越來越大，但是成果有哪些呢？保利這次的十六國觀摩展，最好的作品就是乾隆的書畫合璧冊頁、黃賓虹的山水四屏，還有文徵明的《吳中十二景》，這已經(jīng)是很不錯了，據(jù)說也是花了很大代價，僅十六國的征集費用就有2000 萬，所以征集是很辛苦的。像嘉德也是，在臺灣待了十七天的時間，然后又去美國，在美國征集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相信也不會比保利強多少。

　　賣家惜售，行家高位套牢

　　看：除此之外，賣家的惜售也是一個很大因素吧？朱：對，賣家的惜售是一個很關鍵的因素。這幾年藝術品市場的發(fā)展一直呈持續(xù)上升的態(tài)勢，藏家對作品本身都有一個很好的期待，不愿意輕易拿出來拍賣。加上現(xiàn)在經(jīng)濟大環(huán)境的原因，房地產(chǎn)、股市不景氣，只剩下藝術品市場還可以做，我想大部分的藏家回去選擇買東西，而不會在這個時間賣東西，所以藏家惜售就凸顯出來了?？矗哼@買和賣的矛盾就很明顯，買家愿意買，賣家卻不一定愿意賣了。朱：對，真的就是想買，但賣家卻未必肯賣。另外一些真正的大藏家，他們對于一些經(jīng)典的作品肯定是不會輕易賣的，這代表了他的一個身份和在社會上的地位，同樣也代表了在收藏上的品味。比如劉益謙買的作品，你說宋徽宗和應真圖他會拿出來賣么？趙心的大閱圖會拿出來賣么？肯定都是不會的，這些人買了好的作品之后，已經(jīng)在收藏界奠定了他的地位，他是不會輕易出售的?？矗撼诉@兩個因素之外，還有什么其他因素么？朱：我覺得春拍征集難的第三個因素就是拖欠款造成的，這個問題是很嚴重的。這個問題實際上是左右這次春拍征集難的一個主要問題。比如一些拍賣公司，很多成交作品的款項都沒有到賬，怎么會好意思再去藏家那里征集呢？作為藏家來講，到現(xiàn)在都沒有和我結(jié)賬，這次征集怎么還會給你作品？肯定會畫一個問號。所以拍賣公司由于拖欠款問題導致了他們在一些藏家、行家手里拿不到貨，就造成了征集困難。說到行家，一些行家由于買的東西不好，或者價格高位套牢，他們對市場的期望值過高也造成了他們所買的東西再換手拍賣很難成交?？矗簩π屑襾碚f，行情可能是最糾結(jié)的問題了吧？朱：例如2010 年春季100 萬買了齊白石，秋季能賣150 萬，那作為行家肯定樂意出手。但現(xiàn)在不同了，你2011 年買的齊白石300 萬，而現(xiàn)在可能連200 萬都賣不出，那作為行家肯定不愿出手，這就是我們說的高位套牢，也是行家不愿把貨拿出來的最主要原因。但我還是相信一點，今年的春拍可能會很出乎大家意料，如果有好的作品出現(xiàn)依舊會創(chuàng)造出好的價格。我們對好東西的定位是這件作品是否會被大家追逐和受到國家認可。任何一家國家級博物館，肯定不會去拍場中買齊白石、張大千，因為館里有更好的作品存在，而如果是一件精美的瓷器或者古畫，那國家肯定會樂于收購，所以有國家在做后盾，這個市場還有什么可害怕的？

　　拍賣公司數(shù)量眾多，僧多粥少

　　看：拍賣公司越來越多，也是一個很大問題吧？朱：這是第四點，拍賣公司太多了，特別是海外征集，原來只有保利、嘉德在做，現(xiàn)在卻有十幾家公司在做，資源好比一碗飯，搶的人多了，每個人碗里的自然就少了。另外即使有一些好作品，由于拍賣公司眾多，拍品分散，質(zhì)量不集中，有些可以做成一個專題或?qū)?，但由于作品分散不夠一定的量，就只有分開拍賣，這樣不少好作品也就淹沒在海量的拍品中了?？矗含F(xiàn)在不僅拍賣公司多，每個公司的拍品量也夠嚇人的了。朱：拍品量是多，但大部分都是不值得買的，甚至百分之九十五都不值得買，只有百分之五的精品可以買。所以任何一個拍賣公司都會有好東西，就看你是否有慧眼去認識了，不能隨著市場熱潮去買，那肯定不行。

　　海外征集作用有限

　　看：現(xiàn)在看來，海外征集是個趨勢，海外征集真能征到好東西么？朱：我看未必，1984 年開始國內(nèi)一些鑒定大家們都陸續(xù)遠赴重洋去海外看一些作品，基本上來講藏品是相對集中的。比如美國可能集中在翁萬戈或者洛克菲勒、邁克·馮這些家族里，其他人偶爾有那么一件兩件好作品作為點綴就已經(jīng)不錯了。并且即便是這些重要藏家手中的作品水平也是參差不齊，精品數(shù)量相當有限，比如日本“有鄰大觀”里僅有兩成是精品，像邁克·馮、王季遷這些家族的精品也不會太多，更不要提公開征集能碰到的精品了。所以海外征集我認為只是壯壯聲勢，像匡時收到元人手卷的這種機會，是比較難得的?？矗核麄兘衲暧终骷絽侵?zhèn)的《種菜詩》。朱：是，匡時在古代書畫所下的力度和功夫我認為在這幾家拍賣公司中最好的，首先是董國強(微博)個人對古代書畫的熱衷，他有他的獨到之處，這是其他拍賣公司都應該去學習的。這次的《種菜詩》我認為是我們近18 年來拍場出現(xiàn)的一件很難得的作品，這不在乎于他是宋元明清，而是它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史料價值。這幅作品在其他公司未必會有匡時拍賣的成績好?？矗合愀厶K富比(微博)、佳士得也有征集難的狀況吧？朱：拍賣是一個特殊的行業(yè)，不能像銀行、地產(chǎn)公司、律師事務所那樣按部就班的去做，香港佳士得、蘇富比相反現(xiàn)在要向內(nèi)地的一些公司來學習，我和他們交流過，他們也面臨一個征集難的問題。隨著內(nèi)地拍賣市場的發(fā)展，他們的客戶資源有一部分是和內(nèi)地公司沖突的，特別是在中國書畫方面。內(nèi)地公司書畫一直是強項，所以佳士得、蘇富比在征集上并不占優(yōu)，但瓷器方面他們的優(yōu)勢還是很明顯的。像油畫方面其實保利嘉德也已經(jīng)逐漸超過佳士得、蘇富比了，我覺得內(nèi)地拍賣公司其實不要一窩蜂的海外征集搶資源，其實沒有必要。看：就是因為國內(nèi)征不到，才朝海外走的吧？朱：國內(nèi)征集的確是困難，但只要不做那么多數(shù)量，把作品本身也研究明白，就會有不錯的收獲。像匡時學習，把功夫做到家，搞特色，不要征集來的東西庫房里一放就不管了，不管五千萬還是一個億讓市場去檢驗，考大家的眼力，這是不行的，一定要把作品研究清楚。董國強為瑞鶴詩出了一本書，沒有人能說作品不好，書里寫的很到位，所以人家拍得很好。所以這個時候面對征集困難的局面，一定要修煉拍賣公司的內(nèi)功，把功夫做到家，海外搶資源并不能解決征集難的問題，拍賣公司還是要從自身上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

　　在采訪完朱老師不久，紐約蘇富比打響了2012 春季拍賣的第一槍，一時間不知多少目光都轉(zhuǎn)向了大洋彼岸的紐約城，雖然那邊舉槌，但卻牽動著內(nèi)地藝術品市場不少大佬的心。正如朱老師在采訪中所表達的觀點，今年的市場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行情出現(xiàn)，果不其然，紐約蘇富比的中國書畫專場拍賣就有了出乎意料的興奮點。共163 件中國古代書畫精品，有119 件成交，專場總成交額3516.2 萬美金，成交率則達到了73%。其中南宋四帝所書的團扇和斗方則達到了568.2 萬美元，被一臺灣買家摘得。這次古代書畫的行情爆發(fā)也可以說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一次回歸，在市場調(diào)整的今天，古代書畫的價值逐漸被人們所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