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藝術從個人的象牙塔里解脫出來

　　專家觀點

　　■所謂“中國氣派”，應當兼具融合性與民族性。也就是說，要充分展現(xiàn)本民族的藝術特色，同時又富有鮮明的時代風格

　　■所謂“大美術”，就是要有藝術的總體胸懷，對藝術審美要有一個總體的追求，體現(xiàn)的是多樣性和廣泛性

　　■“大美術”和“中國氣派”的核心是力圖讓藝術走向社會、走向民眾，表現(xiàn)綜合性，創(chuàng)造中國特色

　　■藝術水平無法提高，就是因為胸懷太窄或者歷史的視野太淺薄

　　“中國氣派”，一直是藝術界頗為熱門的名詞。近年來，隨著全球化趨勢的加快，世界各國文化交流日漸頻繁，關于民族文化的繼承和堅守問題，越來越受到大眾關注。諸如“中國氣派和民族風格”、“西洋畫種與中國氣派”、“國際風度與中國氣派”等等討論，時常見諸報端。所謂“中國氣派”，應當兼具融合性與民族性。也就是說，要在全球化背景下，充分展現(xiàn)本民族的藝術特色，同時又富有鮮明的時代風格。

　　如何成就“中國氣派”？上世紀80年代末，著名畫家袁運甫提出了“大美術”和“中國氣派”的主張。他說，這一主張的核心是力圖將藝術從私人化的象牙塔中解脫出來，讓藝術走向社會、走向民眾，表現(xiàn)綜合性，創(chuàng)造中國特色。

　　“大美術”和“中國氣派”的觀念符合了時代的需求……把藝術從個人的象牙塔里解脫出來，讓藝術走向社會、走向民眾，創(chuàng)造中國特色，與時代精神并重

　　繪畫通常被認為是一種極具個性化的創(chuàng)作活動，畫家本人是活動的中心，并且，許多畫家更將創(chuàng)作看作是完全私人的行為，只需要對自己負責。當然，藝術創(chuàng)作必須具有個性，否則只會陷入千作一面的尷尬。不過，個性化的創(chuàng)作是否也應當具有一定的公共性？是否也應當凸顯民族氣質和時代風格，從而使作品具有更大的意義呢？

　　多年從事公共藝術創(chuàng)作和研究的袁運甫曾多次提出“藝術應當具有中國氣派”的觀點，他說：“很多人都只是談論藝術是個性的表現(xiàn)，這點固然重要，沒有個性就不會有藝術的獨創(chuàng)性。不過，以公共藝術來說，它代表了國家的形象，與中國文化的大背景有不可分割的關系，因此，一定要體現(xiàn)出中國氣派，展現(xiàn)民族風格。 ”

　　“我在上世紀80年代末提出‘大美術’和‘中國氣派’的主張，正是從時代發(fā)展的要求出發(fā)的。 ”今天的中國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在文化上也越來越有自信，國民的文化主體意識日漸覺醒。時代浪潮推動著藝術尋找拓寬自身發(fā)展道路的可能，而樹立“大美術”和“中國氣派”的觀念，正符合了時代的需求。袁運甫說，“大美術”和“中國氣派”這一主張的核心就是要把藝術從個人的象牙塔里解脫出來，讓藝術走向社會、走向民眾，表現(xiàn)綜合性，創(chuàng)造中國特色，與時代精神并重。

　　藝術家的藝術才華應當為整個社會服務……最大限度地展現(xiàn)自身的社會潛能與價值……敏銳地捕捉一切優(yōu)秀藝術和美的感悟……沒有寬闊的文化藝術修養(yǎng)與素質是做不到的

　　袁運甫回憶說，“文革”之前，中國工藝美術界的一些老前輩，始終在主張一種思想，即“大美術”。 “所謂‘大美術’，就是要有藝術的總體胸懷，對藝術審美要有一個總體的追求。藝術家的藝術才華應當為整個社會服務。 ”

　　袁運甫對藝術的理解深受他的老師——現(xiàn)代中國裝飾藝術奠基人之一、著名畫家張光宇的影響。他曾在一篇回憶老師的文章中這樣寫道：“光宇先生是一位‘大美術’事業(yè)家，他不喜歡把自己封以專一性或職業(yè)化的頭銜，因此亦最大限度地展現(xiàn)了自身的社會潛能與價值。他在藝術上的影響遍及純藝術、裝飾藝術、實用藝術、表演藝術等廣泛的領域。古人說得好：‘有容乃大’，關鍵是他胸懷博大的容量，具有敏銳地捕捉一切優(yōu)秀藝術和美的感悟的眼力，同時又富有堅實的能力，足以適應并解決一切創(chuàng)作中的疑難和問題。要做到這一點，沒有寬闊的文化藝術修養(yǎng)與素質是做不到的。因而說張光宇先生是 ‘大美術的旗幟’應當之無愧。 ”

　　由此可見，袁運甫的“大美術”主張，是希望藝術落實在更廣泛的社會生活中，把藝術由私人化的追求拓寬為全社會共享的資源。從這一角度來看，他的解讀顯然已經將藝術拉升到一個更高的層面，體現(xiàn)了藝術與時代、與社會、與生活以及與人群的重要關系。

　　中國有豐富的藝術傳統(tǒng)，自古以來對藝術的理解都很寬泛……現(xiàn)在，美術的范圍被縮小了，很多具有實用價值的東西從藝術中分離了出去，與藝術欣賞和審美隔絕……我國的藝術門類在逐漸減少……藝術不能有狹隘的心態(tài)。

　　“中國有豐富的藝術傳統(tǒng)，自古以來對藝術的理解都很寬泛，‘大美術’主張正是體現(xiàn)這種多樣性和廣泛性，而不只是局限于繪畫或雕塑的范圍。 ”

　　袁運甫說，中國的藝術自古以來就廣泛地涉及壁畫、家具、青銅器、陶瓷、印染、刺繡、泥塑、彩陶、玉器、漆器、木雕、石雕、磚雕等眾多的藝術門類以及規(guī)模巨大的各種建筑藝術、園林藝術和民間美術等。而后來根據(jù)西方的藝術劃分，將美術的范圍縮小了，很多具有實用價值的東西從藝術中分離了出去，與藝術欣賞和審美隔絕，變成一種單純由工匠完成的工作，“我國的藝術門類在逐漸減少。我覺得，現(xiàn)在應該很好地總結一下中國美術百年來發(fā)展的得失。 ”

　　“以國畫為例，我們把它分成山水、花鳥、人物，然后再在每個門類里分出更細的派別，每個人只能走一條狹窄的小路。藝術的綜合性、藝術的博大和邊緣性沒有得到有力支撐。 ”袁運甫不同意什么都講求正宗，他說：“還有我們的美術教育，油畫系、版畫系、國畫系、雕塑系……分得很細。上世紀20年代的時候，林風眠先生從國外回來，在浙江美院任教授，他的做法恰恰相反。他取消了西畫系和國畫系，統(tǒng)一改為繪畫系。在那個時代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教育思想，也就是說藝術不能有狹隘的心態(tài)。 ”

　　袁運甫又以中國畫講究師承為例，他認為，師徒制的培養(yǎng)方法會造成狹隘的觀念。 “我并非簡單地反對師承制，但如果學生只能模仿師傅來學藝，那便一定會造成狹隘的觀念。師徒這種教學模式在中國經歷了漫長的時間，當中的利弊顯而易見。當代藝術教育過于狹隘的做法有它的先天不足，由此產生的問題也比較嚴重。畫家朱乃正先生曾說，他想把中國畫系改成書畫系，畫國畫必須要懂書法、篆刻、詩詞。這是很有道理的，可惜這一設想沒能行得通。 ”

　　這是個創(chuàng)造性很強的時代，也是鼓舞創(chuàng)新精神的時代……藝術怎樣走出一條新路，必然要提到日程上來……應該從更大的視野來考慮藝術的發(fā)展，而不只是針對藝術技巧進行單方面的研究

　　“藝術家要有能力反映時代的精神，要與廣大人民共同分享藝術的美感及理想追求。 ”

　　1973年，袁運甫和吳冠中、黃永玉、祝大年等畫家曾一起到蘇州寫生，大家的創(chuàng)作激情都很高漲。后來，吳冠中撰文提到自己作品中“清奇古怪”的來源時說，那些靈感是來源于生活，而不像有些人所說從波洛克那里來的。袁運甫說：“吳先生在美學界是一個創(chuàng)造者，許多人都缺乏這種精神。他也曾經談過對于美術教學的看法，認為現(xiàn)在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圍著圓桌吃飯，應該實行開放式的自助式教學。 ”

　　站在新的世紀，藝術的視野也要有新的寬度，藝術發(fā)展的格局更要不斷更新。袁運甫認為，材料的發(fā)展，人們審美意識的提升以及世界各地文化交流的增多，都為藝術帶來了很多新的啟示?！斑@是個創(chuàng)造性很強的時代，也是鼓舞創(chuàng)新精神的時代，在這一背景下，藝術何去何從，怎樣走出一條新路，必然要提到日程上來。我們應該從一個更大的視野來考慮藝術的發(fā)展，而不只是針對藝術技巧進行單方面的研究。從這個角度來講，‘大美術’的思想是時代的需要，是適應人們物質和精神生活提高的需要。這種需要不能用老尺子來量，其中也包括對藝術的看法，對藝術表現(xiàn)的追求和激情，以及具體到新材料的運用和藝術辦學。 ”

　　藝術不應該是狹隘的雕蟲小技……要博采眾長，吸收藝術中最珍貴的部分為己所用……當代人更應該有這種視野

　　“藝術之間沒有沖突，任何藝術都可以消化，可以吸收。 ”在袁運甫的眼中，藝術不應該是狹隘的雕蟲小技，而應該更全面、更系統(tǒng)。 “要博采眾長，吸收藝術中最珍貴的部分為己所用。藝術水平無法提高，就是因為胸懷太窄或者歷史的視野太淺薄。為什么要中西融合？就是因為既要了解中國的，也要了解外國的。 ”

　　王國維在上世紀30年代曾說過：君知否？黑海東頭望大川?！耙馑际?，你知道不知道怎么來看世界，‘黑海東頭望大川’，黑海東邊是看到了文藝復興。向更高的地方看到西方文明歷史的傳統(tǒng)，而不是僅僅看到眼前，這個道理非常重要。當代人更應該有這種視野。 ”

　　【名家介紹】

　　張光宇(1900年-1965年)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教授、現(xiàn)代中國裝飾藝術的奠基者之一，江蘇無錫人。早年在南洋兄弟煙草公司廣告部畫月份牌年畫。后與他人創(chuàng)辦東方美術印刷公司、時代圖書公司，編輯出版《上海漫畫》、《時代漫畫》、《獨立漫畫》等雜志。 1949年后，任中央工藝美術學院教授、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張光宇長于政治時事和社會諷刺畫。他的裝飾畫在民族藝術的基礎上，吸取外國美術中的優(yōu)秀成分，形成形式感極強、富有民族趣味的風格。 □本報記者/王 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