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坑嶺頭:柿子紅了——一個松陽高山古村落的復(fù)活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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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的一天,53歲的村委會主任葉慶春,在縣長王峻的多次鼓勵下,站上了第二屆海峽兩岸及港澳地區(qū)文化遺產(chǎn)活化再利用研討會的演講臺。盡管做過生意,見過世面,但農(nóng)民出身的他,首次面對講臺,始終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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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shè)畫家村,發(fā)展民宿業(yè),帶動村民致富增收”,這是葉慶春發(fā)言的主題。講完后他才發(fā)現(xiàn),“好像自己說的話太實在”,沒能扣住研討會“文化資產(chǎn)活態(tài)保護”的主題,但場下的聽眾卻給以熱烈鼓掌,稱贊他做了一個很接地氣的鄉(xiāng)野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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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很接地氣的鄉(xiāng)野報告,講述的,是一個浙江松陽古村落蘇醒復(fù)活的故事。幾張深秋時節(jié)金棗柿掛滿枝頭,村民忙著采摘、去皮、晾曬的圖景,更是令人過目難忘。從瀕臨消失的高山村,到聲名鵲起的“畫家村”,短短兩年時間,沿坑嶺頭村的命運已被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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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紅了”,是李躍亮油畫里,沿坑嶺頭村最為動人的生活畫卷?;蛟S是想永久地存留這幅畫面,他在古村即將整村拆遷的當(dāng)口,挺身站了出來。他說,“蘇醒的古村落”,是我的一幅立體油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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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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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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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陽,是李躍亮的故鄉(xiāng)。2012年,身為麗水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副教授、油畫家的他,被選為農(nóng)村工作指導(dǎo)員,下派到楓坪鄉(xiāng)掛職鍛煉。“坦率地說,我是希望深入大山,與自然接觸,尋找更多的創(chuàng)作元素和靈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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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楓坪鄉(xiāng)后,下班空余的時間,他總是開著車、帶著畫架,穿行在綠水青山之間。跑遍每條山彎,看遍山溝風(fēng)景后,他開始跟著當(dāng)?shù)卮迕瘢呱缴吓?。那天,偶然間與沿坑嶺頭村相遇后,他停駐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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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陽最偏遠的楓坪鄉(xiāng),小小的沿坑嶺頭村,鑲嵌在海拔700多米的高山之腰,古樸而靜默。紅灰相間的屋瓦,泥木結(jié)構(gòu)的老房,雜草叢生的籬笆,漸漸老去的山民……這片鄉(xiāng)土,仿佛已被時光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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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坑嶺頭村,坐北朝南,坐落于一個三面環(huán)山的小山坳內(nèi),分為內(nèi)寮、沿坑嶺頭兩個自然村,全村總?cè)丝?54人。全村以葉姓為主,據(jù)史料記載,明末清初,由于戰(zhàn)亂動蕩,葉姓始祖芝六公從松陽古市遷居至此,繁衍至今已22代,近400年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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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在云霧升騰的清晨,當(dāng)陽光投射到山坳時,李躍亮用畫筆描摹出古村落的濃綠。秋天,再次來到沿坑嶺頭村時,只見房前屋后的大樹上,掛滿紅彤彤的柿子,農(nóng)人忙著采摘晾曬,古村被染上了獨特的金黃色。冬天,古樹葉落,大雪紛飛,老宅和田野被覆蓋上一層白雪,又是別樣風(fēng)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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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李躍亮忘乎所以地用畫筆記錄著沿坑嶺頭村的風(fēng)景,有時還請來圈內(nèi)好友一起作畫?!叭绻@里有個作畫平臺或涼亭就好了?!崩钴S亮說,厚重的歷史,純樸的村民,如畫的風(fēng)景,尋尋覓覓多年,他終于找到了身心的歸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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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想到的是,此時的沿坑嶺頭村,已走在消失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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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紅了”,是互聯(lián)網(wǎng)思維下,鄉(xiāng)村土特產(chǎn)的一場華麗逆襲。從食之無味、棄之不舍的雞肋,到村民的致富法寶,它讓沿坑嶺頭人首次清晰地看到原生態(tài)農(nóng)產(chǎn)品的獨特魅力,看到這個頹敗古村的發(fā)展?jié)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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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紅的柿子,豁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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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夏,整整一個多月時間,村委會主任葉慶春一門心思忙著一件事:聽取村民意見,聯(lián)系縣鄉(xiāng)有關(guān)部門,目的是推進整村搬遷。對此,縣里已基本同意,只待確定搬遷地址,沿坑嶺頭“原地拆、異地建”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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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慶春,典型的鄉(xiāng)村能人,早在30年前,就想辦法把家搬到了山下,但父母還在這里,鄉(xiāng)親還在這里?;卮鍝?dān)任村干部后,他最大的目標(biāo),就是加快整村搬遷,實現(xiàn)長久以來村民的心愿。“山高路遠,出行不便,沒法發(fā)展啊?!彼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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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縣長王峻突然出現(xiàn)在村子里。帶著縣長進村的,恰是整天在那畫畫的李躍亮:“這個村一步一景,一年四季景色不同,打造成寫生基地,肯定好?!蓖蹙肓讼?,回頭問葉慶春:“老葉,你愿不愿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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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后,李躍亮帶著三位畫家,在村里選好三處地方,準(zhǔn)備搭建寫生平臺。54天后,三個平臺全部建設(shè)完畢。站在平臺上,葉慶春有些激動,也有些忐忑:花了5萬多元,建了三個平臺,真的能吸引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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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作為“50歲的一次出發(fā)”,李躍亮整理了自己在楓坪創(chuàng)作的100多幅油畫作品,先后在松陽、麗水等地舉辦了三場畫展?!渡酱宕荷?、《沿坑嶺頭春天》、《柿子樹綠了》等一幅幅作品廣受好評的同時,圈內(nèi)好友紛紛問他:畫的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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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沿坑嶺頭村在畫家圈內(nèi)悄然走紅。李躍亮身為農(nóng)村工作指導(dǎo)員,還增添了一項新任務(wù):帶著畫家來看沿坑嶺頭村。從那時起,這個靜默的古村,先后迎來鄭毓敏、蔣躍、吳宜恩等知名畫家。一時間,小山村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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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深秋,又發(fā)生了一件事,徹底打消了葉慶春的疑慮和整村搬遷的夢想。經(jīng)李躍亮牽線,“自然造物”創(chuàng)始人張書雁帶著團隊走進沿坑嶺頭。借助互聯(lián)網(wǎng)思維和新媒體傳播,原本村民挑擔(dān)進城、只能賣出每公斤2.5元的金棗柿干,上門收購價就達每公斤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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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自然造物’包裝和營銷,市場價高達每公斤三四十元,簡直難以想象?!比~慶春說,第二年,恰遇金棗柿生長的小年,但收獲季節(jié)時,商販紛紛涌來,收購價達每公斤10元,“原來,我們這么土的農(nóng)產(chǎn)品,還有這樣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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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紅了”,是沿坑嶺頭村一幢民宿的名字,也是松陽老宅改造的成功樣本。不到一年的時間,這里已自發(fā)崛起12幢民宿,村民紛紛回流創(chuàng)業(yè),古村落已然蘇醒?!笆磷蛹t了”,已成為沿坑嶺頭村的一種精神象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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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的鄉(xiāng)思,不了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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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中秋節(jié)前后,柿子泛紅時,葉秋平回到老家看望父母。在外創(chuàng)業(yè)20多年,從油漆工做到包工頭,葉秋平也算事業(yè)有成。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住在沿坑嶺頭村老屋的父母。但那天,葉秋平遇到李躍亮,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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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很清楚,李躍亮一邊畫畫,一邊問我,是否愿意回來搞民宿?!比~秋平說,李躍亮告訴他,這個村,可打造成“畫家村”,建成寫生基地?!斑@么破的房子,這么破的村莊,誰會來???”葉秋平脫口而出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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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沿坑嶺頭村已涌現(xiàn)出12家民宿。而每家民宿改造的背后,都是一個鄉(xiāng)村青年回歸的故事。葉秋平家的民宿,有個詩意的名字“云上日子”。如今,留在村中的他,不僅經(jīng)營著自己的民宿,還是村中12家民宿的“大管家”。自去年3月、9月,12家民宿相繼開業(yè)以來,截至今年6月,全村192個床位,已接待學(xué)生老師8000多人次,營業(yè)總收入44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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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村人自豪的,是松陽最具品位、改造得最成功的民宿,就在沿坑嶺頭村的村口,它的名字就叫“柿子紅了”?!爱?dāng)時,縣里鼓勵大家發(fā)展民宿業(yè),想給農(nóng)民樹個樣本,就在我們村里選了幢老宅,由鎮(zhèn)里投資50萬元進行改造?!比~秋平說,很多村民在改造自家房屋時,都會先去“柿子紅了”看看,裝修品位大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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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上,夜晚路燈亮起,無線網(wǎng)絡(luò)全覆蓋。秋天時,摘下紅彤彤的柿子,懸掛在屋檐下。把造型獨特的南瓜,放置在客房的窗臺。主動打掃房前屋后,不留衛(wèi)生死角。就連與客人說話,語氣語調(diào)都開始變化了。兩年來,沿坑嶺頭人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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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李躍亮還在沿坑嶺頭村忙碌著。從基礎(chǔ)設(shè)施建設(shè)、土特產(chǎn)推廣到民宿改造,如今他工作的重點,又開始轉(zhuǎn)向挖掘鄉(xiāng)土文化和遺存。62歲的葉關(guān)漢,因為會做手工牛皮鼓,成了他重點包裝推介的對象。去年以來,老人接到的訂單數(shù)量翻了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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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改變了一個村”,這是媒體對他的褒獎;“我們村有今天,離不開李躍亮”,這是村民對他的依賴;“你為松陽古村落保護探索出一條路徑”,這是當(dāng)?shù)卣畬λ脑u價。李躍亮趕緊搖搖頭,真誠地說:“是沿坑嶺頭村改變了我。我想,這會讓我的人生更有意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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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0月15日,這一天,沿坑嶺頭村獲評“中國傳統(tǒng)古村落”。次月,村里開了一次村民大會。大家共同商議,決定了三件重要的事情:一、全村老房子一幢不拆,嚴(yán)格保護;二、動員更多人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三、做個村莊規(guī)劃,想方設(shè)法讓村子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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