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峰塔所在的山西祁縣，以文物資源豐富而聞名。也正因此，多年來處于半懸空的文峰塔一直排不上“保護”的隊，直到它突然以“塔堅強”的名字走紅于網(wǎng)絡。

?

半懸空的文峰塔的支護工程正在進行中。

?

? ? ? 文峰塔所在的山西祁縣，以文物資源豐富而聞名。也正因此，多年來處于半懸空的文峰塔一直排不上“保護”的隊，直到它突然以“塔堅強”的名字走紅于網(wǎng)絡。

?

? ? ? 18年來，祁縣文物管理所具體負責文物管理保護工作的人員并無增加，“還是七八個人”。據(jù)介紹，“這七八個人，把祁縣地上看得見的、列入縣級及以上的文物轉上一圈，一年時間都轉不完”。而人手匱乏還僅僅是以祁縣為代表的基層文保困境中的一個方面。

?

? ? ? 7月23日，網(wǎng)友“愛塔傳奇”在新浪微博上發(fā)布了“有可能是最后一眼”的山西祁縣澗村文峰塔照片—一座孤零零的古塔立在一處土堆上，塔基一半與土坡相連，另一半完全懸空。

?

? ? ? 這條微博引來大量網(wǎng)友圍觀、跟帖、評論，并逐步升級為輿論熱點事件。文峰塔也被戲稱為“塔堅強”。

?

? ? ? 8月7日，來到山西晉中的法治周末記者啟程尋塔。當?shù)厝苏f，“塔堅強”可不好找，但一旦走對路，遠遠就能看到，“不很大，挺可愛”。

?

? ? ? 在澗村，記者找到了這座突然“走紅”的文峰塔。文峰塔的支護工程已在進行中。施工人員稱，再有四五天即可完工。屆時，專業(yè)人員便可實地勘察，從而作出具體修復方案。

?

? ? ? 據(jù)2011年12月底公布的中國第三次、也是最近一次文物普查結果，全國共登記不可移動文物76萬余處。在過去近30年中，共有4萬多處不可移動文物消失，平均每年消失千余處。

?

? ? ? 與喬家大院相隔十幾公里的“塔堅強”，無疑是幸運的。她得到了及時的關注與“拯救”。然而，這座堅強的古塔所折射出的基層文物保護困局，卻是一個全國性的、更需關注與解決的難題。

?

? ? ? “塔堅強”半懸空多年

?

? ? ? “塔堅強”位于澗村一片略高的土地上。遠遠望去，青草地上小小一座塔。一日雨后，土基表面已完全被浸濕，略顯松軟。四周已搭起支架。支架上下，幾名工人正在忙碌。

?

? ? ? 據(jù)勘測，“塔堅強”的土基高8米，塔高5米。

?

? ? ? 與網(wǎng)間稱呼的文峰塔這個名字不同，“在我們的‘三普’（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資料中，它叫做澗村塔”。祁縣文物旅游局副局長杜亞剛對法治周末記者說。

?

? ? ? 杜亞剛去年年底上任文物旅游局副局長，分管文保工作。不想，坦言“仍在學習中”的自己，卻隨著文峰塔“火”了一把。過去一段時間，他頻繁接受媒體采訪。

?

? ? ? 文峰塔在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記者注：始于2007年4月，止于2011年12月)中被找到，并確定為未定級的不可移動文物?！爱敃r塔就是這個樣子?！倍艁唲傉f。

?

? ? ? 關于級別認定，杜亞剛表示，亦需修繕完畢后才能給出準確答復。

?

? ? ? 本著“修舊如舊”的古建修復原則，文峰塔的土基最終將被加固。“只是加固，不會改變它的面貌?！倍艁唲偙硎?。到時，文峰塔將不再懸空。

?

? ? ? 修繕的第一步是支護工程，即做支架，將塔體四周固定住，以保證不會坍塌。等此工程完畢，古建專家和設計人員，才可登高做進一步勘察。

?

? ? ? “我們找有資質的設計單位來設計方案，方案經(jīng)過評審后，再找有資質的施工單位進行施工。”杜亞剛說，文峰塔的修復需要一段時間，無法一蹴而就。

?

? ? ? 文峰塔的來歷，則已難查證。祁縣縣委新聞中心主任劉學斌對記者說：“現(xiàn)在各種各樣的說法太多了。我們查舊縣志，沒有這個記載?！?/p>

?

? ? ? 在澗村幾位六七十歲老人的記憶里，文峰塔好像一直就是半懸空的樣子。老人們稱其為“風水塔”。根據(jù)口頭傳說，村民在村里原有的一座塔附近，相對應地建了這座“風水塔”，保佑村莊風調雨順。

?

? ? ? 建文峰塔的具體年代，澗村的老人們也不清楚。土基的土質很好，但原為何用，至今誰也弄不清?！坝械恼f是墳，有的說是烽火臺，說法太多，也沒有史料記載?！眲W斌說。

?

? ? ? 又由于塔建在墳地里，出于敬畏，村民們一般不敢輕易對其進行考察與改變。于是，文峰塔就年復一年地半懸在空地上，守護著前方不遠處那座同樣古老的小村莊。

?

? ? ? 離文峰塔五百米開外的另一座古塔，如今只剩下土基。

?

? ? ? 人員不足的窘境

?

? ? ? 文峰塔的修復設計，由山西省古建筑保護研究所負責。劉學斌介紹說：“古建修復，要由有資質的設計單位來做。省古建所的有關專家已經(jīng)來過兩三次了，觀察地形、照相錄像，再根據(jù)現(xiàn)狀進行商議。臨時支護方案已經(jīng)作出，再請有資質的施工單位來做?！?/p>

?

? ? ? 祁縣是國家歷史文化名城，聞名中外的喬家大院、渠家大院都位于此。然而，祁縣并沒有具備資質的古建設計單位，只有一家有資質的古建施工單位。

?

? ? ? 這在全國已算較好的情況?！霸S多縣連施工單位都沒有?！倍艁唲傉f。

?

? ? ? 專業(yè)的文物保護人員稀缺、人才匱乏，近年來一直備受詬病，然而卻鮮有實質改觀。這種現(xiàn)象在全國范圍內普遍存在。曾有報道，四川省內江市除市中區(qū)，另三縣兩區(qū)整個文物保護系統(tǒng)，科班出身的僅一人。

?

? ? ? 全國政協(xié)委員、中國文化遺產(chǎn)研究院原院長張廷皓曾坦言，動手能力強的專業(yè)技術人才相對缺乏。文物保護和修復工作需要有職業(yè)技能的人，但目前，我國還沒有一家專門的文物保護職業(yè)院校。傳統(tǒng)文物修復耗時長、回報低，這成為行業(yè)人才緊缺的重要原因。

?

? ? ? 不僅全國范圍內的專業(yè)文物修復人員不足，文物保護及其行政管理人員亦少。

?

? ? ? 1996年，祁縣成立文物旅游局。此前,一直是當?shù)匚幕窒聦賳挝坏奈奈锕芾硭谶@一年并入文物旅游局。當時的文物管理所，只有七八個人。18年過去了，具體負責文物管理保護工作的，人數(shù)并無變化。

?

? ? ? “困難就在于人員不足，這種情況，全國都有?！眲W斌道：“這七八個人，把祁縣地上看得見的、列入縣級及以上的文物轉上一圈，一年時間都轉不完。有的古建還在村里，步行一天都到不了?！?/p>

?

? ? ? 為了彌補人員方面的不足，當?shù)匚奈锫糜尉窒氲搅艘粋€補充辦法—配備業(yè)余文物保護員。

?

? ? ? “征求鄉(xiāng)鎮(zhèn)村委的意見，尋找離保護單位近的、或者懂點文物價值的人員。業(yè)余文物保護員必須要熱愛這方面、對文物有保護愿望?！倍艁唲偨榻B。

?

? ? ? 業(yè)余文物保護員多為鄉(xiāng)村里五六十歲的年長者，經(jīng)過培訓后，便可“上崗”。其主要負責附近文物保護單位的日常巡查，發(fā)現(xiàn)問題及時對局里通報信息。一般每周巡查一次。

?

? ? ? “年輕人不愿意干，因為給不了太多錢?！倍艁唲傉f，對于業(yè)余文物保護員，會“適當給點兒補助”，但縣一級財政收入有限，也只能量力而行。

?

? ? ? 文保中的“貧富不均”

?

? ? ? 在那場歷時近五年的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中，祁縣境內入列的文物，約有380處之多。

?

? ? ? 文物界向來盛傳—地上看山西，地下看陜西。祁縣的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就有5處，縣級文保單位有138處，推至整個山西，有幾千處文保單位。隨著時代轉換，又不斷有新的文物入列。

?

? ? ? 著名古建筑專家、原山西省文物局總工程師柴澤俊曾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感慨：“山西的文物數(shù)量太多，像文峰塔這樣的文物，在山西排不上‘保護’的隊?！?/p>

?

? ? ? 按照現(xiàn)行政策，除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和省級文物保護單位能夠獲得國家和省級專項財政資金的支持外，市、縣、區(qū)級文物保護單位很難獲得地方資金投入。

?

? ? ? 因此，文峰塔的修復，如無特別需要，縣里一般“得自己爭取”。

?

? ? ? “有的村里要是條件好，自己也就保護好了?！倍艁唲偟馈?/p>

?

? ? ? 今年1月，素有“月光城”之稱的云南迪慶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縣獨克宗古城遭遇了一場嚴重火災。官方數(shù)據(jù)顯示，343戶受災、246棟房屋被毀。被燒毀的文物多為縣級文物，保護資金缺乏。

?

? ? ? 對此，迪慶藏族自治州文物管理所副所長和冬梅在當時接受采訪時表示了無奈。

?

? ? ? 她說：“文物保護也是‘貧富不均’的，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由國家專門保護，省級文保單位就是省里投錢，以此類推?？h級的文物，根本就沒有資金對其進行保護。這個沒辦法?！?/p>

?

? ? ? 同為歷史文化古城的祁縣，劉學斌稱之為一個“百姓比較富，政府比較窮”的地方。他說：“祁縣沒有礦產(chǎn)資源，沒有煤，沒有鐵。近27萬人，(每年)只有5個億的財政收入。(當?shù)氐?喬家大院一年門票收入幾千萬，但它不是納稅單位。祁縣的主要經(jīng)濟支柱不是旅游?！?/p>

?

? ? ? “我們平常也會爭取上面的資金進行修繕。但資金總是有限，只能先搶救情況嚴重的、瀕危倒塌的文物?！倍艁唲偙硎?。

?

? ? ? 另一個文?！柏毟徊痪钡谋憩F(xiàn)，在于年代側重。目前，由于資金有限，全國的文物保護一般對明清之前的早期建筑投入資金較大。

?

? ? ? 此外，有不少古建民居屬于個人，如果出現(xiàn)建筑裂縫或倒塌，建筑的主人多半會找到政府文保部門組織修繕。而若嚴格按照文物保護法的規(guī)定，建筑持有者亦應承擔保護和修繕義務。

?

? ? ? “個人修不起，光請人來做方案就要幾萬元。”對此，杜亞剛表示理解。

?

? ? ? 嘗試用民間資金“解渴”

?

? ? ? 如何解基層文保的資金之渴？

?

? ? ? 劉學斌和杜亞剛給出了相同的回答：發(fā)動民間力量，像曲沃那樣。

?

? ? ? 2010年10月，山西省臨汾市曲沃縣出臺《曲沃縣古建筑認領保護暫行辦法》，號召民營企業(yè)家參與到古建筑保護工作中來。企業(yè)家認領古建筑期間，建筑產(chǎn)權不變，只可做居住、游覽場所或博物館。

?

? ? ? 次年6月14日，神泉村的黃帝廟、義城村的黃帝廟、西海村龍王廟3座古寺廟被4位當?shù)仄髽I(yè)家認領保護。由民間人士認領保護的第一批縣級文物，在山西省尚屬首例。截至今年6月，已有5處古建筑文物被企業(yè)家認領，據(jù)稱收效不錯。

?

? ? ? 早在2006年6月，世界文化遺產(chǎn)地安徽黟縣就曾率先推出過“文物建筑保護愛心認領”活動。但其后反響平平，認領活動陷入困局。

?

? ? ? 2008年5月，浙江省金華市出臺《金華市區(qū)歷史建筑及遺存認養(yǎng)保護辦法》，半個月內有7人要求認領遷建15幢(組)歷史建筑。后經(jīng)市文物、規(guī)劃等部門專家論證篩選，3幢(組)歷史建筑被列為認領遷建項目。

?

? ? ? 2010年7月，剛剛成為世界文化遺產(chǎn)的廣東省開平碉樓開始面向民間認領，根據(jù)每棟碉樓的年限和現(xiàn)況，以每棟30萬到50萬元認養(yǎng)30年。

?

? ? ? 地方陸續(xù)的嘗試有成有敗。但這個發(fā)動民間力量開展基層文保的方向，劉學斌認為，可以作為“文物保護的一種措施”。但他同時認為，要想讓這種方式正規(guī)化、常態(tài)化，還“必須走立法程序”。

?

? ? ? “光靠文物部門，力量還是相對薄弱”

?

? ? ? 2007年開始的全國第三次文物普查，距全國第二次文物普查工作相距達25年之久。同年，文物保護法進行修正。

?

? ? ? 文物保護法是我國文物保護領域的第一部法律，于1982年頒布實施。2002年，該法經(jīng)過全面修訂，確立了“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的文物工作方針。

?

? ? ? 然而近幾年，“文物法律法規(guī)體系不健全、部分領域存在立法空白”的現(xiàn)象被反復提及。具體表現(xiàn)在歷史文化街區(qū)的保護、流失文物的追索等方面至今尚未出臺相應法規(guī)，現(xiàn)行法律法規(guī)中對不可移動文物保護的措施不夠細致等。

?

? ? ? 安徽省政協(xié)副主席、安徽省文化廳副廳長李修松曾表示，現(xiàn)行文物保護法對文物范圍的界定已經(jīng)不適應文物工作實踐需要，文物違法犯罪形勢十分嚴峻；對文物犯罪的處罰力度偏弱，且缺乏必要的強制措施，難以適應文物保護的客觀需要。

?

? ? ? 現(xiàn)行文物保護法亟待重新修訂，這已成為多方呼吁。

?

? ? ? 今年2月14日，《國家文物局2014年工作要點》正式公開發(fā)布。該文件提出，2014年將在廣泛征求各方面意見建議的基礎上，完成文物保護法修訂草案并上報。

?

? ? ? 一面立法推進，另一面卻依然面臨執(zhí)法形勢的嚴峻。

?

? ? ? 對于網(wǎng)間提到的“文峰塔周圍滿是盜洞”，杜亞剛承認“有這個情況”，“那里以前是墳地”。

?

? ? ? 同時他也表示：“現(xiàn)在公安機關已經(jīng)在調查該案（指有人在文峰塔下盜墓）。”

?

? ? ? “除了人員和資金的短缺，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不法分子比較多?！倍艁唲傉f，“在祁縣，一些文物構件，比如古建的柱子等經(jīng)常被盜。”

?

? ? ? 在杜亞剛看來，文物保護工作需要多部門的協(xié)作?！肮饪课奈锊块T，力量還是相對薄弱，必須把鄉(xiāng)鎮(zhèn)村委等力量都發(fā)動起來?！彼f。

?

? ? ? 依照前兩次文物普查的間隔推算，下一次文物普查似乎時間尚早。如再發(fā)現(xiàn)新的文物，從事文保工作的公務員們也只能“先讓村里保護好”，再等待相關審批與認定。

?

? ? ? “其實，每個村都重視文物保護，因為留下來的文物保護單位，一般都是寺廟?！倍艁唲傉f，“但村集體的資金也有限，很多時候，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