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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5月5日，吉首市吉首鄉(xiāng)寨垅村，79歲的張青宏老人和老伴留守在寨子里，五個(gè)孩子都在城里打工，平時(shí)陪伴老人最多的是一條叫“趴耳朵”的狗。組圖/記者辜鵬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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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棟明清時(shí)期的老房子里貼著新潮的海報(bào)，海報(bào)上畫著西式別墅，讓人浮想聯(lián)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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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子里空蕩蕩的教室。村里學(xué)校有三個(gè)教室，陽光透過窗戶飄進(jìn)來，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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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中國農(nóng)歷立夏。湘西吉首市吉首鄉(xiāng)寨垅村8000畝山地，在這天迎來了一年中最旺盛的時(shí)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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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是寨垅村村民、年近八旬的張青宏最樂于見到的光景。此前，他度過了一個(gè)寒冷的冬天，多年前的一次車禍留下腿疾，疼痛和雪花一起到來，幾乎將他打倒。他再不敢輕易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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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浩蕩，自屋后升起。于老人而言，夏天帶來的生機(jī)，在村莊里卻顯示出另一番模樣。他懷揣村莊的往事，手指在三百多年歷史的石頭上摩挲，“就是這些石頭……當(dāng)年把村莊圍起來不讓土匪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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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外，歷史以更快的速度翻篇，新事物穿過高山阻隔，在古老的村莊留下痕跡。遺棄或摧毀，于留守的老人而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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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村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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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們之前預(yù)想的不一樣，寨垅村并非藏在地勢偏遠(yuǎn)的深山老林，事實(shí)上，它離吉首城區(qū)的距離不過5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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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泥路蜿蜒向前，“寨垅歡迎你”的村牌橫亙在馬路中央。兩邊一排兩層小樓，不少人家還在忙著蓋新房。這是新的寨垅村，白天家家戶戶幾乎都大門緊閉，陽臺上晾曬著女人小孩的鮮艷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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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村在水泥路的盡頭。下車，爬過長長的青石臺階，撥開樹枝和草叢，視線次第逼仄。兩只土狗竄出來沖我們狂吠。張青宏拿著煙袋，從磚房里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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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有些意外，因?yàn)榇迩f很久都沒來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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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生于1935年，5日恰好是他79歲生日。從起床開始，老人就忙著收拾屋子，等著兒女們的到來——自從春節(jié)團(tuán)聚后，女兒和孫女們還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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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爬至房屋正中央。老人說，這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shí)刻。他把曾經(jīng)摔傷的腿擱在太陽下，以汲取足夠多的溫度，抵消陰暗室內(nèi)的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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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莊的歷史顯然比他的年紀(jì)更久遠(yuǎn)。因?yàn)槭峭患易宓木壒剩@個(gè)寨子里的戶主都姓張。老人說，早在明末清初時(shí)，他的先祖張家三兄弟從江西省合水縣遷過來，看上了這里的土地和山水，于是將帶來的種子埋進(jìn)土壤，看能不能種地。種子發(fā)芽的那天，他們決定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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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來，三兄弟各自分家，張青宏所在的位置是大哥的“領(lǐng)土”，二哥和三哥分別在另外兩個(gè)山頭，三兄弟各自繁衍生息，后代最多時(shí)共有近200戶，現(xiàn)在統(tǒng)稱為老寨、二寨、三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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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是老三的后代。他說，老大的后代先前混得最好，清朝時(shí)曾富甲一方，但后來在諸多歷史運(yùn)動中反倒湮沒了，沒有留下后人。老二老三倒是子孫興旺，一直聚居在三個(gè)山頭。三年前，族人悉數(shù)遷往現(xiàn)在的新村所在地。如今，整個(gè)寨子就只剩他和老伴兩個(gè)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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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在深山，老人卻對村外的世界有驚人的敏銳。說起釣魚島，老人說日本人混賬，“今年甲子一輪回，你等著看吧，農(nóng)歷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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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的兒子張春生說，父親雖只上過兩年私塾，卻一直酷愛讀書，尤其喜歡歷史類書籍，“我小時(shí)候，父親的藏書有一個(gè)大書柜，后來被他的兄弟當(dāng)廢品賣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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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桶、谷倉和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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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記得，當(dāng)年為了將山路鋪上石塊，普通村民每戶人家負(fù)責(zé)兩丈路，6米遠(yuǎn)的距離大概需要18塊青石，全部是從山間鑿來的石頭，被打磨光滑后，安進(jìn)那些曾經(jīng)泥濘的山路中，“剩下的兩公里，就是富人們的事了，有兩戶是大戶?！崩先苏f，那時(shí)候，他還只有幾歲，修路的主力是他的父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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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說，那時(shí)候的農(nóng)家子弟，一邊讀書一邊種田，所謂“農(nóng)耕傳家”，書本都帶著泥土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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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歷史并沒有朝著“泥土”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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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度輸入“寨垅村”，跳出來的前三條信息是關(guān)于寨垅水庫的。這個(gè)藏在深山之中的土壩水庫，如今大部分的功能是釣魚和防洪。寨垅村主任張代云說，由于寨垅大部分稻田已經(jīng)荒置，基本不需要水庫再去排灌抗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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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guān)于幼時(shí)的記憶，張青宏最清楚的印象是，他要走兩公里山路去放牛，站在山頂，他看見稻田里的父母埋頭割禾，稻谷一茬接一茬，從山這頭延伸到山那頭。5日，我們走上這條山路，卻不見稻田，取而代之的是高低不平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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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化是太快了，農(nóng)民們都不愿意種田了，荒廢是自然的事?！崩先苏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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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代云給我們算了一筆賬，一畝田收成600斤稻谷，一年的收入不過兩三千元，這等同于一個(gè)年輕人外出打工一個(gè)月的工資?！稗r(nóng)民是現(xiàn)實(shí)的，他們在城市里謀生，賺來的錢蓋房子，如果條件允許，房子自然就蓋在交通更為便利的城市近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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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老村的人三年前遷往新村，一方面出于自愿，另一方面響應(yīng)政府建設(shè)新農(nóng)村的號召。現(xiàn)在，村里打算在老村開發(fā)旅游景點(diǎn)。今年春天埋下了荷花種子，將來方便城里人觀光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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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依賴土地，即使在留守的張青宏家來說，也是如此。他家那只傳了5代、有200多年歷史的谷桶，現(xiàn)在廢置在家中的房梁上，跟缺胳膊斷腿的老舊桌椅一樣，掛滿蜘蛛網(wǎng)。老人說，前些年差點(diǎn)被侄子當(dāng)柴火燒了，他一把攔住，才免于讓“傳家寶”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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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shí)成為“古董”的，還有他們家的谷倉，如今上了一把生了銹的鎖，不再像前二十年一樣，在秋天到來時(shí)迎接裹著泥土氣息的新鮮谷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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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耕讀傳家”，這種中國幾千年來在鄉(xiāng)土文化影響下的生活方式，在這個(gè)村莊已經(jīng)徹底消失。老人的鄰居，高種英家三年前離開村莊，帶走了大部分家具，唯獨(dú)留下了“篩谷”用的風(fēng)車。村里，大量明清時(shí)期修筑的房子或已坍塌，或后來重新修繕，歷史的痕跡和被風(fēng)化的石頭一樣，被輕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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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新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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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首大學(xué)文學(xué)院教授張建永研究古村落多年。不久前，他來到寨垅，被這里已搬空的村莊震驚，他將村莊描述為“鬼村”，“那些房子空在那里，卻不見人氣，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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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被突然冒出來的狗叫聲嚇了一跳。找到張青宏，仿佛遇見故知，跟老人聊了一會天，心情復(fù)雜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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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建永說，中國每天消失近百個(gè)村莊，寨垅將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有張青宏在，這個(gè)村莊實(shí)際上是個(gè)完完全全的‘空心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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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張建永看來，歷史是向前的，誰也阻擋不了。“中國廣大農(nóng)村，要實(shí)現(xiàn)根本性的‘扶貧’，‘遷出’是一種必然趨勢。老村交通不發(fā)達(dá)，離縣城又偏遠(yuǎn)，人們的生活方式難與現(xiàn)代文明接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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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理解的是，為什么這種依賴于土地和建筑的村落文明，沒有得到很好的保護(h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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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gè)人的記憶構(gòu)成整個(gè)人類的記憶。這些記憶，都是文明的果實(shí)。我們不能隨便丟棄。”張建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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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后來又去過位于湘西古丈縣境內(nèi)的老司巖，這個(gè)建于清代、保存較完好的土家族古代民居群落，如今也面臨和寨垅相似的命運(yùn)，“湖南省2002年公布它為省級文物保護(hù)單位，但說實(shí)話，我在那個(gè)村莊里，沒有看到保護(h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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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文明取代另一種文明的代價(jià)，就是摧毀和重建。圓明園、阿房宮等等，都是如此?！睆埥ㄓ勒f，“不像歐洲，走在巴黎大街上，那些古建筑和新事物爭相斗艷，互補(bǔ)互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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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寨垅村，隨著村民的離去也日顯脆弱破敗。張青宏半夜總被房屋坍塌的聲音驚醒，想著第二天去新村找他那幾個(gè)玩得好的老伙計(jì)，卻又在日頭升起時(shí)打消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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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他們會回來?！彼钸丁Ｇ皟赡?，跟他一般年紀(jì)的張先好、張孫炎、張孫勝三個(gè)老人會上山來找他打紙牌，只是今年不常往來了，“可能身體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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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紀(jì)更長的幾位同村大哥，都先后在前些年去世，“在新房里死，老骨頭還是留在了山里。那些新修的墳就是他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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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座長著鮮綠小草的墳冢，在山間零星散落，張青宏腿不好，清明還托兒子給每個(gè)老朋友帶去了幾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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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說，“老家伙只會越來越少。以后就沒人記得這里發(fā)生過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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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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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門前菜地上栽種了蔬菜，兒子偶爾會送些肉和米回來，屋后的老井汩汩流出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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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最近一次下山，還是在一年前。那天天氣很好，他實(shí)在閑得無聊，便想下山看看。他走過那條古老的青石板路，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的村莊房屋坍塌，石塊陷落，苔蘚將道路包圍，稻田被灌木叢取代——腳下的路由于已經(jīng)少有人走過，已經(jīng)掛滿鮮綠的苔蘚。走到半山腰，老人又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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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來，陸陸續(xù)續(xù)還有鄉(xiāng)鄰回老村取東西。張青宏跟他們攀談，得到的回應(yīng)是，“你也趕緊搬吧，一個(gè)人守著一個(gè)村，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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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日這天，二寨山頭上，70歲的胡克先老人回來拿走了幾件換洗衣裳。她的兒子在新村修了房子，一年前老伴離世后，她也搬過去住了。張青宏想去跟她聊一聊，無奈腿腳不好，打消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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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青宏的兒子和兒媳在吉首市區(qū)打工，租了房子，因要供三個(gè)女兒讀大學(xué)，目前還無力在新村蓋房。兒子張春生說，市區(qū)租的房子足夠大，他也想過要接老人過去住，但老人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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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說，山里空氣好，住習(xí)慣了，“清靜、體面、自在?！薄白栽凇北粡埱嗪攴磸?fù)念叨。他的母狗一星期前生了一窩狗崽，屋前的指甲花、豌豆花和芙蓉都已發(fā)出新芽，而城里，“跟個(gè)鳥籠似的，容不下我的狗和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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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日中午，兒子和四個(gè)女兒提著水果來給老人祝壽了。兒子照例從縣城背回一袋米，花了20元。張青宏最牽掛的孫女，也回來了一個(g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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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六人在水泥路上下車，穿過長長的、長滿青苔的青石板路和種著荷花的水塘邊，氣喘吁吁地到了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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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腳步聲，老人從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張望兩下，趕緊走到堂屋，將沒有聲音的舊彩電拍了兩下，試圖讓它變好一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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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們開始下廚做飯，把老人先前吃剩的咸菜肉末湯倒進(jìn)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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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了數(shù)日的房屋又熱鬧了起來。張青宏笑呵呵地?cái)[弄著他那三個(gè)用樹枝做成的煙斗，不知道該用哪一個(gè)吸兒子帶回來的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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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孫女今年20歲，目前在吉首大學(xué)讀書。她的兩個(gè)妹妹分別在株洲和長沙讀書實(shí)習(xí)。姐妹三人的愿望都是將來能留在長沙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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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鬧沒維持多久，后輩們吃完午飯后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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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7點(diǎn)，老人打開了院子里的白熾燈。蠅蛾紛紛飛來，在老人頭頂上繞成一個(gè)小圈圈——這村莊里唯一的一盞燈，在廣闊洶涌的黑夜里，弱弱地閃爍。